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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一言不發地站起身來,擋在阿蒂卡的面前。他的背隆起后,肌肉恐怖地虬結,撐在衣料下。那雙形狀極似蟲母的眼睛已經變得暗紅,其中的瞳孔縮小了很多,透出一種即將失控的瘋狂。
兩人身高相仿,對方穿著一身深藍色西服,金色卷發,頗為陽剛英俊。他身上有種丘比特的氣質,像是永遠處于求偶期的公鳥,藍色的眼睛里永遠盛著深情。
“別沖動。“他壓低了聲音對嚎叫說。“我只不過是來打個招呼。”
阿蒂卡把扇子打開,從扇子下瞄他。那異族的雄蟲無所謂地笑了笑,將自己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玩得愉快。”他用空酒杯示意道。接著,他的目光轉移到蟲母的面孔上,其中神情晦暗不明,但很快便因為嚎叫喉間的低聲而移開了視線。
“我從來沒見過蟲母和蟲嗣私奔過。”異族雄蟲感嘆到。“你們的部落即將誕生新的蟲母吧?一般來說,退位的蟲母不再會受到蟲群的保護,你應該返回部落里去,新領母在等候著你的侍奉呢。”
他說的沒錯。新領母往往有時還會把退位的蟲母殺死。蟲母永遠不需要自己動手,忠實的蟲群會遵循領母任何命令。
嚎叫一把抓住他的頸部。兩人距離驟然拉近,那指頭像是鉗子。
”閉好你的臭嘴,雜碎,“嚎叫在他耳邊,熱氣噴到他的臉上,“我會把你的腹腔給扯開,再把你的頭給塞進去。”
他沒有在憑空威脅。異族蟲族意識到這一點,并且發現自己之前錯誤地估計了對方的態度。
嚎叫使勁捏了他一下,然后松開手。異族蟲族有些狼狽,金發從額角掉下來一縷,用手調整了一下被扯松的衣領。
他的臉上閃過一點憤恨的情緒,但很快就勉強笑了一笑,說,“你大可以沖著我發泄怒氣。可惜你該對付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新蟲母和同族們。”
在說完這句話后,他便收住了口,不再多說了。旁人注意到這兩人之前的僵持,但也習以為常。在這種宴會上,為伴兒或者寵物爭風吃醋,或者一言不合,就起了爭紛的事情不要太多。
異族蟲族走開了。嚎叫的脊背緊繃,但肩膀卻一點一點放松下來。
阿蒂卡不知道什么時候把臉貼在了他的身后。偌大的宴會中,仿佛只有他們兩人。
哪怕是嚎叫這么沒腦子的蟲,都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阿蒂卡的這次出行,恐怕沒有那么簡單。蟲母的地位意味著整個群蟲的主宰。從某種意義上說,蟲母即為蟲群。
蟲母的死亡或者離群,會讓蟲群陷入無盡的恐慌與暴亂之中,最后衰退,或成為宇宙中失去控制的可怕怪物。曾經有在人類社會被撫養長大的蟲母,或生性向往自由的蟲母,在生下蟲卵后不愿意再承擔蟲母的職責,于是逃離了蟲群。
這種時候,對蟲母最忠實的蟲嗣往往就會化身為最可怕的追獵者。它們只有一個目標,不死不休,哪怕在漫長尋找的過程中腐爛,被侵蝕,或者脫落肢體。蟲族頑強的生命力讓它們不會輕易死亡,哪怕最后只剩下半截身體,也會拼命朝向蟲母的方向。
被掠回的蟲母,會成為一個可悲的,被供奉的神。那些忠實的蟲嗣既是蟲母最謙卑溫順的奴仆,也是冷酷無情的看守者。他們不需要去了解,只需要服從和尊敬。固若金湯的蟲巢,就是蟲母永恒的囚室。
只有一種情況除外。當蟲母誕下新的蟲母卵后,就能獲得短暫的自由。這種自由會一直持續到新的蟲母破卵而出。退位的蟲母往往都會被新母直接處死,在食物匱乏的時候,甚至會被當作食物。
因此,大部分的蟲母在誕下蟲母卵后,會選擇將它吃掉,以避免自己的統治受到威脅。蟲巢在此時會出現分歧,低階的蟲衛會無條件地保護所有蟲母,包括此時受到威脅,還在卵中的未來統治者。
這種沖突的結局,直接取決于現任蟲母的力量。現任蟲母的力量越強,就越能夠與這種力量相抗衡;而現任蟲母的力量一旦開始消退,除了擁有蟲靈之心的高階蟲族之外,所有的低階蟲衛更會傾向于擁護新的蟲母。衰弱的現任蟲母會被拋棄,被處死,或者被分而食之。
蟲嗣永遠無法直接殺死或傷害任何蟲母,這是一種神圣的,關乎蟲群生命之源的信仰。它們的武器只能對準其他蟲嗣,哪怕是外族的蟲母,也不能受到來自蟲嗣的直接攻擊。于是,它們往往采用另外一種不那么血腥的方式,或者將退位的蟲母囚禁起來,停止供給,最后活活餓死;或者用蜂擁的翅膀和無數軀體涌入狹小環境,使蟲母窒息。
這種原始無情的生命規律,統治著蟲群中的每一個成員。期望自由的蟲母,往往會選擇誕下一個蟲母卵的方法來脫離蟲群,避開蟲衛們的關注,得到短暫的離群時間,直到新任蟲母找到自己為止。
但誰也猜不透阿蒂卡的心思。嚎叫雖然沒有他的前兩個蟲嗣那么聰明,但他知道一件事:蟲母不愿意說的事情,就是不會說,不僅僅是對他,對所有其他的蟲都一樣。
好在嚎叫不在乎這個,他只在意阿蒂卡在不在他的身邊。只要阿蒂卡愿意,蟲母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