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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尚武叫他說中了心事,又聽他對乖寶說得戲蔑心下不悅,不自覺便把臉變了,又怕反應過大人看出來,便哈哈大笑,半真半假地指著罵道:“他娘的你給老子錢去買了?老子打了這么多年光棍兒,憋得正要爆屌,急了還想肏你的屁眼兒呢,你給老子肏不?滾你娘的蛋,擱這兒擋老子賣魚,老子得不上錢就把你腦袋塞腸子里當球踢!”
那人立刻捂著屁股說“不敢不敢,害怕害怕”,也哈哈大笑,圍在他們跟前的人也都叫陳尚武逗得哄聲大笑。
陳尚武跟著笑了一會兒,又拍拍身后躲著的乖寶安慰,沖圍著的人道:“行了,別跟這兒撅腚了,真是弟,人身子不好病著正糊涂呢,你們再把人嚇著?!?
他武藝強、人仗義,爹娘死了,自己累死累活把賬換完,從不求人,在十里八鄉名聲好聲望又高,又過了鄉試會試,妥妥的武狀元的苗子,這半真半假,半兇半笑地罵了一通,圍著的人笑了一回,又說了兩句,再沒來打擾了,就是干自己的事兒,賣魚的賣魚,買魚的買魚,過路的過路,不過緊著多看兩眼而已。
早上日頭毒,陳尚武就從旁邊攤子給他弟借了個馬扎攤開,叫他弟先坐他影子后頭納涼,看會兒熱鬧等他,哄他說哥賣完就回去,又從搭布口袋里掏了個小砂壺出來,里頭裝得是家里熬得涼茶,陳尚武一路沒溢沒灑地裝在搭布口袋里,就是到這兒給他弟祛熱喝的,給他弟放手里,叫他弟熱了渴了就喝一口。
他也知道早上熱,帶來人受罪,但沒辦法,他弟黏他,留徐婆那兒他跟狗兒打架又鬧騰,就是要哥呢,他也離不得他弟,一會兒不見就想得慌,就給人帶到這魚蝦臭肆地方了。
實覺得他弟這般人物跟上他,是叫委屈了,陳尚武一邊給買客稱魚,一邊時不時要回頭看看他弟。
他看乖寶,乖寶就雙手捧著砂壺放在膝頭沖他笑,乖乖坐馬扎上等他賣魚,他應該是不覺得這里臭,還挺喜歡的樣子,沒見他捂鼻子難受。
沒人來圍住問了,他就不怕了,只覺得買賣說話人聲鼎沸地有意思,擦擦腦門上的細汗,四處亂看地笑,跟偷著看他的人對眼神兒,直把別人看羞了不敢再看他。
弄得陳尚武又怪心疼的,本是為他爹于功名無甚強求的心,此刻卻突然想一定要早日金科得名,等將來他有了名堂,一定洞房花燭,明媒正娶,造個大院子把弟養著,他親自伺候,再不叫待在這種環境里受這委屈。
陳尚武的魚蝦撈得都是大個豐美的,再加上有個陳乖寶在后頭,他立著放魚簍子那一塊兒,人圍得很多,有那大姑娘小媳婦兒的,是真來買魚蝦供家里開伙的,陳尚武給人家規規矩矩稱了算錢草繩兒一穿叫人家提走,也有那老少爺們兒,就是純純過來看美人的,但立到人家攤子前癡一會子了,也不好空手走,就也幾個人圍圍散散,但凡在這兒看過人的,都給了錢拿了條走。
陳尚武樂得買賣好,把人在后頭擋得嚴實地賣他的魚,沒一會子就簍子里就只剩了最后一條。
陳尚武想要不算了,乖寶不好常在熱地里曬,他就提了這一條回家他倆晌午飯自己吃,這會子先去集東邊,那邊是買吃的玩意兒的,看有吃的耍的,給乖寶買上些叫他開心。
于是把空簍子同有剩條魚的簍子挑了,向后把人拉起來,把馬扎還給隔壁攤的,跟人家道了謝,拾稱挑擔地拉著弟弟擠著人堆往集東邊走了。
一邊走,一邊拿擔頭橫著人流開路,防有人過來剮蹭了他弟,陳尚武跟他弟說:“乖寶,哥以后再也不上集來賣魚了?!?
陳乖寶學說話速度是飛快地抵進,他哥跟他說得大部分話,他大都能明白意思了,有模有樣地問:“啥啊………咋不……集了……來賣魚?”
好不容易說得快完全的一句話,那味兒都是純純他哥教的,瓊州方言的土味兒。
陳尚武笑著說:“不為啥,哥不稀罕賣魚了唄,能為啥?!?
就是心疼他弟弟,覺得叫他弟弟聞了臭味兒了又受了熱了,心疼死了。
其實陳尚武家里攢得那些錢,主要也不是賣魚得來的,瓊州近海,食魚很方便,魚蝦價格便宜,甚至還不如一些北來的稀罕蔬菜貴,賣魚除非走遠些,否則掙不了幾個錢,陳尚武的主要收入都是早年在人家的武師院里學武帶打雜,主家給每月發的工錢,那時他爹還沒死,但養著他爹個窮秀才窮講究每日酸文聽曲兒,并沒剩下多少,后來他爹死了,他就在嶺子上打老虎兔子野雞啥的海民稀罕物出來賣,還獵蛇,嶺子上蛇多,蛇膽賣給藥材鋪,蛇身也有收的,賣了供人泡藥泡酒,其余的來錢方法也很多,他身強體碩的,干什么不行,所以只是他不怎么注重生活品質,看著家徒四壁,著裝簡陋,其實還完他爹的債這么久,他攢下來的還是很殷實的。
起碼養他弟和他這些日子,供他倆上京去路上不受委屈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