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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冬意漸濃,再過兩日便是上元節了,書院給孩子們提前了兩日休假,如今已是最后一堂課了。
書院不少學生都坐不住了,支著頭朝外看,瞅花瞅鳥,就是不瞅書卷。
衛綰心中有幾分好笑,都是少年心性,坐耐不住了。他看著也不過一刻鐘便到了散學的時辰,便也不為難學生了,提前宣道散堂。學生們歡呼一聲,高聲叫來外頭候著的書童,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看著動作竟比之前快了不少,臨走前,倒也不忘同衛綰道個別。
衛綰笑著一一應聲,等學生們都離開了,這才收拾自己的東西。
明瑯嘴饞了,吵著要吃街口那家的驢肉餡餅吵了好幾日,因著他前些日子感了風寒,大夫建議口食應清淡些,衛綰便沒允他。如今看他好了起來,便吩咐馬夫繞去街口,給明瑯買了一小袋。
學生都放假了,衛綰自然也不用再去書院,便在侯府陪著明瑯。
兩日的時間過得很快,眨眼便到了上元節。
鎮北侯府主人少,老侯爺夫婦早些年便回了故里,不問世事,偌大個侯府也就祁鈺一個主子,后來又添了兩位主子,便是衛綰和祁明瑯,再之后,便沒再有新人進侯府了。
人雖少,場面卻是不能少的。一道道菜品魚貫被端入,瞬間便擺滿了整個圓桌。
衛綰不興鋪張,但祁鈺要圖那個“團圓”的意,今日又是過節,便沒開口阻止。
三人用完晚食,便收拾著要出門賞花燈了。
明瑯自出生起,便沒怎么出過門,如今單是聽著外頭“噼里啪啦”的炮竹聲便興奮地不得了,早早換完衣裳催著衛綰要出去。
“好了好了,再等你父親一會,如今還早著,不著急。”衛綰安撫明瑯道。
衛綰的話顯然沒起到什么安撫的作用,明瑯聽罷,又跑去里間催祁鈺。
衛綰搖了搖頭,也不知明瑯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究竟是像誰了,他沒攔著,坐在院子里等那倆父子出來。
明瑯當年是早產出來的,當時奶娘抱著孩子給衛綰看的時候,就見那襁褓中的孩子瘦小得可憐,一張青紫的小臉皺巴巴的,哭聲也小,如貓叫一般,大夫當時就委婉提醒道,這孩子身子骨太弱了,怕是撐不下來。
衛綰心中對這個孩子更加愧疚,那兩年一顆心全掛在明瑯身上,衣食住行無一不經他手,他管明瑯管得嚴,生怕出了半點意外,上天就將這孩子給帶走。或許也正是因此,明瑯對許多事物都新鮮著。
但好在明瑯雖然小病不斷,大病卻是沒有,身體也總算是逐漸健朗了起來,如今也與其余同齡孩子無異了,衛綰也漸漸少了明瑯許多約束。
衛綰正想著往事,里頭那倆父子便出來了。
祁鈺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錦衣,腰間綴著一塊通體剔透的玉佩,襯得整個人身長玉立,他劍眉入鬢,神態慵懶,見衛綰看過來后,便朝衛綰挑了挑眉,天下獨他一份的倜儻風流。
祁鈺單手抱著明瑯,走至衛綰面前,“怎么樣?爺穿這身出去,不會丟夫人的臉吧?”
這人又不正經了。
余光瞧見身側的婢女們都掩嘴偷笑著,明瑯圓溜溜的眼珠子也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衛綰有些無奈,抬眼看著祁鈺,“侯爺,可以走了嗎?”
“答非所問!”祁鈺輕哼了一聲,又問懷里的小人,“瑯兒說是不是?”
明瑯點點頭,這會兒倒是不見他急著催促要出門了。
衛綰無奈,只得道:“侯爺穿什么都好。”
“敷衍。”祁鈺評價道,但也沒有再拖拉,顛了顛懷中的明瑯,“走咯!”
衛綰接過婢女遞來的輕紗斗笠,戴在頭上。
——若是被認出,難免有些麻煩,還是遮一遮比較好。
“爺……”
走到門口時,鄔應突然上前叫住祁鈺,看了看周圍,欲言又止。
衛綰知道這是有事了,上前接過明瑯,“侯爺先去忙吧,我帶著明瑯去逛逛。”
“之前命人在泱河包了間船舫,在船舫等我,我辦完事就去找你們。”
衛綰點了點頭。
祁鈺捏著衛綰的下顎,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又揉了揉明瑯的頭,吩咐下人們保護好這兩人,這才離去。
“先去不是還高高興興的么,這會兒怎么拉起臉來了?”衛綰捏了捏兒子的小臉,“好啦,爹爹陪你去玩不開心啊?”
明瑯悶悶道:“可是我們之前說好的,三個人一起的……”
“你父親又不是不來了,他不是說讓我們在船舫等他么。”衛綰放明瑯下來,“走吧,我們先去街上看看,夜里的上元節,街上可是熱鬧得很呢。”
衛綰沒說假話,今日的街上確實很熱鬧。
各家檐上都掛上了亮人的紅燈籠,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紅燈籠將整個京城映得火紅一片,更添喜慶。街上游人如織,聲樂喧囂,人圈里被圍著的噴火雜耍壯漢、高臺上舞者蠻腰的藍眼胡女,令人目不暇接。
明瑯第一次出來,對什么都感到新奇,拉著衛綰跑來跑去。
衛綰昨夜被祁鈺折騰到后半夜才得以安睡,陪著明瑯逛了小半個時辰,便有些累了。
“爹爹,那里有糖人!”
明瑯一張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拉了拉衛綰的手,便要往那邊走。
青蓉看出衛綰眼下的疲憊,上前按住跳動的明瑯,對衛綰道:“小君不妨先去船舫等著,奴婢陪著小公子去買糖人。”
“爹爹累了嗎?”明瑯聽了青蓉的話,這才仰頭看著衛綰,有些愧疚道,“明瑯也有些累了,那我們去船舫等父親吧。”
衛綰笑了笑,捏了捏兒子的小臉,“不關明瑯的事,青蓉姐姐陪你去買糖人,爹爹在船舫等你們?”
明瑯乖乖點頭,衛綰又叮囑青蓉,“拉好明瑯,街上人多,莫走散了。”
“小君放心,奴婢知道的。”
05
泱河岸上停靠著一小排船舫,許是因為時間尚早,包船的貴人沒到齊,所以只有三兩只船舫開了出去。
衛綰隨著下人的指引上了船舫,他坐在二樓,一邊賞景一邊等明瑯。
河面上有風,將他頭上的輕紗吹得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