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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確實漸漸有些沉重了,衛綰沒推辭,他將腦袋枕在蕭鳴的肩上,唇便恰好地貼近了蕭鳴的耳朵:“那快到樓府記得叫醒我。”
蕭鳴靜了片刻,最后才低低道了一聲“嗯”。
***
衛綰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怎么了,蕭鳴……”
他睡眼惺忪,還未完全清明,只迷迷糊糊看到一個冷厲的眼神,便瞬間嚇得清晰了。
——是樓燁!
14
已是亥時,夜已入深,天邊似是鋪著一層灰蒙蒙的布,伸手不見五指。
本是黑漆漆的小院在蕭鳴與衛綰踏入院中的那一刻,剎那間燈火通明。
素來無人問津的小院一下子落滿了人,主室的門大開著,堂內多出了一副檀木桌椅,樓燁坐于檀木椅上,逐漸褪去少年氣的五官愈加立體,神采冷厲,像一柄將要出鞘的刀,欲現鋒芒,墨發被束了起來,攏于玉冠之中,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得貴氣。他神情怡然,指尖拾著一盞熱茶,茶上蒸汽縷縷,似乎是一個偶發興致,欲夜里品茶的書生。
但衛綰心中清楚,樓燁從來都沒有那樣的雅興。
院中一個灰布短衫的小廝被捂著嘴巴、綁著手腳趴在長凳上,后臀的地方已然見血,顯然,方才受了刑。
樓燁輕揚下顎,下面的人會意,解開那小廝的手腳。
那小廝身形顫顫,顧不得自己臀上難忍的傷痛,“噗通”一聲重重跪下,哭喊著求饒:“奴才知錯了,奴才知錯了,求三少爺饒了奴才這一次……”
“你一個貼身小廝,連主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還敢討饒?”樓燁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話是對著小廝說的,目光卻一錯不錯地看著院中呆立著的衛綰。
衛綰手腳冰涼,連蕭鳴何時握上他的手也沒察覺到。
小廝聽了樓燁的話,臉色更是慘白,除了更加語無倫次地磕頭求饒外,說不出其他話了。
樓燁聽得煩躁,抬了抬手,“帶下去,給我細細拷問了,看看是誰教壞了咱們的表少爺!”
下面的人領命,重新將小廝的嘴堵上,拖畜生一樣拖了出去。
“衛綰,過來。”
瓷玉的杯蓋與杯身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樓燁看著衛綰,終于發聲道。
衛綰身形一僵,身體十分抗拒前進,但他心中清楚,與樓燁硬著來的話,后果會更嚴重。
他暗自深呼吸了一口,確實是他犯了樓家的規矩,樓燁要罰也是應當的,他只盼著別連累了蕭鳴。
衛綰剛踏出幾步,手臂便被人攥緊了,他回頭,蕭鳴卻沒看他,而是越過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里頭的樓燁。
樓燁支著頭,笑意冰冷地看著下方兩人的糾纏。
衛綰觸到樓燁的眼神,心中更涼,他朝蕭鳴搖了搖頭,看眼下的情形,也是躲不掉的,若能坦白從寬,他不介意低頭。
然而蕭鳴卻突然執拗了起來,攥著衛綰的手,不讓他走。衛綰沒辦法,只能加大力度,甩開蕭鳴的手。
蕭鳴還想拉住人,手臂向前,卻抓了個空。
第二次了……
蕭鳴沉下臉,眼中眸色暗沉。
“三少爺,我……”衛綰垂著頭,想主動認錯,然而話還沒說完,便被樓燁給打斷了。
“不急,還沒輪到你!”
衛綰愕然地看著樓燁,沒理解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院中的人動手了。
“蕭鳴——”
衛綰看向院中,忍不住驚呼出聲,他欲追出去,卻被白恒抬手給攔住了。
蕭鳴雙肩一挺,震開按在他肩上的手,后退幾步,握住襲來的長棍一端,猛然一拉,而后抬腳踢向來人的膝蓋,那人當即重重跪了下去。蕭鳴面色不改,飛快地掃了一眼圍上來的人,側身避過掃來的襲擊,而后借力打力,讓兩個家丁的身體撞在一起,沒一會兒功夫,院中的人已經趴下一半了。
白恒收到樓燁的眼神,飛身躍出主室,與蕭鳴交上手。
兩人武力相當,一時誰也制服不了誰,身后突然有勁風襲來,蕭鳴神色一凜,當即要避開,然而又被白恒給纏住了手腳,只得硬生生地扛下這一棍。
衛綰看得心驚,要下去阻止時,身后便響起一道寒聲。
“你敢踏出這房門半步,我今日就要他的命!”
剛邁出的步子硬生生地停了下來,院中的動靜還在繼續,長棍在風中揮得“呼呼”作響,單聽那聲音便知力道極大,似乎有種往死里打的架勢。衛綰心中急得不行,近乎撲過去一般地跪在樓燁腳邊,求饒道:“都是我的錯,是我貪玩想要出去,才要挾他帶著我出去的,求你了,三少爺,讓他們停手吧……”
樓燁不為所動,院中蕭鳴似乎又挨了兩三下長棍,衛綰兩頭看著,眼淚聚在眼眶中,他將樓燁的衣袖攥地極緊,滿臉懇求,“三少爺,三哥哥,求你了,讓他們停手吧,這樣會打死人的……”
樓燁看著這張滿臉淚痕的小臉,這才開口道:“第幾次了?”
衛綰一愣,而后連忙道:“三……第三次……以后再也不會了……”
他不敢如實說,也不敢說得太假,然而樓燁卻不相信。
“三?”樓燁冷笑一聲,“不止吧?就三次,哪能那么熟練地背你翻墻進來?”
樓燁寒著臉捏起衛綰的下顎,俯身逼近他,眼神陰鷙,“成日里同一個馬夫黏黏膩膩地廝混在一起便也罷了,如今竟還跟著他夜不歸府!怎么?再過幾年是不是要同他私奔?”
衛綰臉色一白,樓燁的表情太過陌生了,他下意識地想后退,唇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衛綰,我記得我同你說過,我不喜歡看到你不知分寸地同個下人廝混在一起!”
院中。
蕭鳴腹背受敵,眼見著越來越多的家丁圍了上來,他眉頭皺地更深。
——現在還不是時候!
衛綰還在樓燁手中,并且雙拳難敵四手,這樣死耗下去沒有任何益處,倒不如保存體力,伺機而動。
心中思緒飛轉,蕭鳴慢慢卸了防備,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白恒擒住自己。
“帶下去。”
蕭鳴被反壓著雙肩,離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衛綰跪在男人腳邊,仰頭祈求地望著對方,纖細白皙的脖子暴露在對方手中,脆弱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