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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春闈也不過五日的時間,衛綰本來還擔心來不及制出那牌子,之前祁鈺所說的一兩日便幫他弄好也只以為是寬慰他的話,沒想到隔日一大早,趙西便告訴他,外頭有人找他,說是書院的人,給他送他之前落在書院的東西。
衛綰起初疑惑,他的東西都收拾地好好的,沒見丟,且在書院只有宋之遠一人是能說得上話的,難道是之遠有事尋他?
想到宋之遠,衛綰又不禁想到那日在后山看到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擔心,幾個月未見了,也不知宋之遠如何了。
衛綰帶著擔憂出去,沒想到見到的卻是祁鈺身邊的小廝——鄔應!
鄔應來尋他,是不是說明牌子已經制好了?
果然,鄔應從懷中遞出一個小布包給他,“公子,我家少爺說,下次可莫要再丟三落四了。”
衛綰驚喜地接過小布包,手下觸感堅硬,似乎是個木牌。
他連連道謝,又見鄔應是獨自一人前來的,有話想問他,卻礙于身邊還跟著個趙西,不好開口。
衛綰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他轉頭對趙西道:“我突然想起有些私事忘了同他家少爺說,你別跟來了,我很快回來?!?
衛綰都這么說了,趙西也不好再跟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衛綰同那個小廝模樣的人一起消失在轉角處。
“多謝小哥為我跑了這一趟,也請小哥也待我謝謝世子殿下,待我赴考完,一定親自去殿下府中道謝。”
過了轉角,衛綰才道。
本來說好的是他去祁鈺府中取就好了,哪想最后還是讓祁鈺的人跑了一趟。
“公子若是要謝,何不親自同我家殿下道謝?”鄔應笑道。
衛綰有些為難,“可是我……”
鄔應道:“其實我家殿下也來了?!?
“殿下也來了?”衛綰驚訝,“那怎么沒見到殿下?”
“我家殿下怕給公子惹來麻煩,故而坐在馬車里,沒有下來?!?
衛綰面上有些尷尬,之前他說自己去祁鈺府上取牌子,確實是因為怕被樓燁看到,沒想到祁鈺心思這般通透,看破卻不點破他,如今被祁鈺的小廝直白點出,對方或許沒什么意思,但自己還是說不過去的。
對方皇親國戚,自己又是個什么身份,托人家幫忙,卻不許人家出現,怎么說都是無禮至極的。
“敢問小哥,殿下在哪里?”衛綰道。
“公子請往后面看。”
衛綰轉頭,便見小道的盡頭處停著一輛馬車。他先前只顧著同鄔應說話,竟沒察覺到那輛馬車的存在。
“怎么過來了?”祁鈺見是衛綰,面上顯出驚訝的神色,轉而又帶著責備道,“定是我這小廝多嘴了,待我回去好好管束管束一番?!?
鄔應當即低頭認錯,衛綰連忙道:“不是,是我問,鄔小哥才說的。”
“上次一起看戲,覺得你三哥哥似乎是對我頗有意見,想著若是被他看到,你許是會難做,這才沒下來,小綰莫怪?!逼钼暈樽约航忉尩馈?
“哪里,祁大哥幫了我這么多,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么會怪祁大哥!”想到樓燁的陰晴不定,衛綰一時有些不知該怎么解釋,只得道,“三哥哥他……那人就是這樣的,并非是對祁大哥有意見,他有時對我也是那樣,望祁大哥莫怪?!?
祁鈺隱去眼中神色,笑了笑,道:“原來是我誤會了,我自然不會怪罪的?!?
衛綰心中舒了一口氣,也笑了起來,只覺得祁鈺是自己的貴人,是個大好人。
“既然牌子送到了,我便不打擾你了,還有三日便是春闈了,小綰你好好準備,我還等著喝你的進士酒呢!”祁鈺揉了揉衛綰的腦袋,道。
旁人家的兄長也有這般對弟弟的動作,以示親昵,祁鈺這動作做多了,衛綰也沒覺得有什么,他笑道:“一定!屆時還請祁大哥賞臉?!?
兩人又說了幾句,這才分開。
***
次日,樓燁拿到了禮部送來的木牌,雖然有些不滿比之前答應的遲了一日,但好在也是趕在了春闈之前將牌子送了過來,樓燁便沒過多追究。
他拿著牌子,徑直去了衛綰的小院。
近日來天氣暖和了不少,日頭高掛,陽光暖煦。
衛綰的小院里靜悄悄的,趙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樓燁皺了皺眉,進了屋里,卻看見平日里極其用功的人此刻趴在案臺上小憩。
因為是在自個兒的屋里,衛綰并未束發,而是隨意抽了一條束帶綁在腦后。
束帶綁得不緊,隨著衛綰的動作松垮了下來,一頭潑墨般的黑發便就此四散了開來,鋪滿了整個背部。
外頭的日光從窗口照了進來,映得室內明晃亮堂,有一小片日光打在了案臺上,卻恰好沒照到衛綰,似乎是不忍打擾這小書生難得的偷閑。
衛綰無知無覺地睡著,長而卷翹的睫毛妥帖地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面上的細小絨毛隨著清風微微浮動,整個人顯得恬靜又乖巧。
樓燁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他俯身湊近衛綰,離得近了,這才見衛綰眼底泛著淡淡的青紫,顯然是昨夜又跳燈夜讀了。
就這么趴著,醒來脖子不會痛才怪。
樓燁想將人抱去床榻上睡,手剛攬到衛綰,衛綰便醒了。
他還處在迷迷糊糊之中,乍然看到樓燁離自己這么近,嚇了一跳,反條件地向后一撤,樓燁的手就那么僵在了空中。
樓燁心頭有幾分不悅,常說人的第一反應最為真實,依衛綰這反應,就是不愿意挨著自己,樓燁為這個認知不滿,但又發作不了,只能沉著臉不說話。
“三哥哥怎么來了?”衛綰清醒了一些,見樓燁一堵墻似的站在那里,擋住了大半日光,卻不說話,于是干巴巴開口道。
“來給你……”樓燁剛要說是想給衛綰送木牌的,但想到方才那一幕,又不太樂意那么快將牌子給衛綰,于是頓了頓,冷哼一聲,道,“自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荒廢!本來就不是聰明的人了,再不勤快些,想又等上三年?”
衛綰無緣無故被說了這么一通,知道樓燁又是生氣了才這樣刺自己,但又不清楚自己什么時候惹惱樓燁的,難道僅僅是因為他方才打了瞌睡?
樓燁之前說好的若是自己表現得好,便幫他重新弄一塊牌子,而這幾天他都安安靜靜地在院中準備春闈,除此外什么也沒做,然而都這個時候了,也沒見樓燁履行承諾,好在他提前找了祁鈺幫忙,若不然定是趕不上今年的春闈的。
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說過樓燁什么,樓燁又憑什么說他荒廢,說他想再等上一個三年呢?
衛綰越想越氣,卻是敢怒不敢言——樓燁素來是不講理的,如果與他爭辯的話,根本討不到好處。
衛綰索性不理樓燁,只當自己是塊木頭,也不頂嘴,也不說話。
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吧,反正也就這一個月聽訓的時間了。
衛綰雖然對自己考上一甲二甲不抱什么希望,但這些天來日日挑燈苦讀,一刻也不敢有所懈怠,得個三甲應該是可以的,等上頭的差事下來了,他就立馬帶著他娘離開上京,此生再也不要踏入上京半步!
若是能被調任到北邊的話,那就更好不過了,還可以見到簫鳴。
衛綰一想到一個月后的美好日子,心中便滿是歡喜,連帶著此時對樓燁的挑刺也不覺得那么難受了。
樓燁見衛綰像個悶葫蘆一樣不吱聲,自覺有些沒趣,但又不想就此離開。
他環視了一圈屋子,而后走到一架書架邊,既然是來考察的,自然得問上一問,先做做樣子。
樓燁隨意搭在一本書上,正要抽出,那邊衛綰卻是嚇得臉色發白。
“等等——”
衛綰近乎是跑著撲到樓燁身邊的,樓燁正納悶著衛綰怎么突然這么大動作,手中的書本里便掉出了一個硬物。
那硬物呈棕黑色,在地上彈跳了幾下,而后便被衛綰飛快地抓在了手中,藏在了身后。
一切不過是幾瞬間的事,然而樓燁還是看清了。
——那棕黑色的硬物,可不就是與自己懷中的木牌一模一樣嗎?
樓燁臉色鐵青,怪不得沒見衛綰同自己急呢,原來是早就有了牌子,虧得自己昨日還急得又去禮部催了一趟,敢情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誰給你的?”樓燁眸色一沉,寒聲道。
衛綰抿了抿嘴,不吭聲,只是后退了一步,目光緊張又警惕地看著樓燁。
樓燁雖然是這么問的,但稍稍一想,便知道答案。
衛綰認識的人不多,能為他去禮部說上一句,還比自己更早一步拿到牌子的,除了祁鈺,想來不會有第二個人。
更有,之前禮部侍郎說過,兩天便能重新做好這牌子,自己那日一大早便去了禮部,竟然還是等了三天才拿到牌子,這其中說不定還有祁鈺橫插一腳的功勞!
衛綰不信自己,反倒是信一個沒見過幾面、連根底都摸不清的祁鈺!
樓燁想到這層,怒極反笑,剛向前踏出一步,便見衛綰眼中透出害怕的神色。
樓燁頓住腳,他極力忍了忍,這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最后他從懷中掏出原本要給衛綰的木牌。
那木牌咯得他手心發疼,他卻沒在乎,手中一個用力,木牌直接被捏碎了。
衛綰不清楚樓燁想干什么,只見樓燁揚起了手,衛綰以為他是要打自己,當即嚇得閉上了眼。
然而意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身上似乎是被兩塊小東西撞了一下。
衛綰睜眼,扔他的東西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不小的清響。
“我當真是又多此一舉了!”樓燁寒著臉,冷聲道了這么一句,便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