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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有及時恢復記憶,一切還會照著原有的軌跡進行下去,他和蘇蘇將永遠被困在其中,不得解脫。
想起逆轉因果后,蘇蘇還要再經歷一次父母離去,族人被滅,最終還要親手殺死自己的愛人,容祁一顆心好似被放在滾油鍋上煎炸,后悔痛苦萬分,怎么可能舍得再去催動因果鏡?
他寧愿她恨他,也不愿她受苦。
見容祁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只是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珠有種詭異的怖感,虬嬰不自覺地后背發涼,跪著的身軀顫了顫。
長痛不如短痛,虬嬰一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屬下曾是鳳凰妖王韶游的手下,今日才得知,原來當初的一切都只是誤會,屬下的妹妹并非因韶游而死,便擅作主張催動魔氣打開了石屋門,放走了她。屬下自知有罪,魔尊要殺要剮,屬下都絕無怨言。”
虬嬰握緊了手中剛才蘇蘇走之前給他的玉簡,這里面是他關于妹妹眠嬰最后的影像,也是他最珍貴的東西,比他的命都重要。
偌大的魔王殿內只在石柱凹槽內放了幾枚夜明珠,幽綠色光線昏暗微弱,宛如鬼火燃燒,殿內無人開口,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那些魔王因為太過緊張而不受控制加重的喘氣聲。
殿門大開,被烏云掩蓋的月光透進來,照在門口附近的少年身上,顯露出他清雋卻冷漠的面容,漆黑如墨的眼,另一半神情隱藏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不知過了多久,容祁終于開口,說的卻不是這件事,而是問起了別的,嗓音低沉微啞,語速緩慢,“虬嬰,你當初,是如何來的魔域?”
這是他最疑惑的一點。
本以為決定他有沒有修煉分魂術的關鍵,在虬嬰身上,畢竟當初是虬嬰從妖族帶來了分魂術的功法。
可腦海中的記憶告訴容祁,他曾在因果鏡上看到過改變后的因——他覆滅龍族時,沒有打開應龍的埋骨之地。
為何他的一念之差才是一切的轉折點?這件事與虬嬰沒有來到魔域,他自己后來沒有修成分魂術之間,到底有何聯系?
聽到容祁不含絲毫感情的冰冷聲音,虬嬰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打起精神回答:“回魔尊,屬下當初來到死夢河邊時,曾遇到過一個奇怪的靈魂,他讓屬下幫他找一具魔修的身體,然后挖去其心臟。
“屬下當時心懷恨意,只想逃離妖族以后伺機復仇,便聽了他的話。屬下找到一個修為低下的魔修,趁其準備奸-淫村婦時挖了他的心。魔修死后,那道靈魂進入了魔修的身體,他竟然能控制死去的軀殼移動。
“之后,屬下藏進那人的心臟位置,將胸口處的皮□□合,才得以渡過死夢河,來到魔域。”
若不是遇到了那個無心也能活的靈魂,沒有邪魔珠的虬嬰,無論如何都無法渡過死夢河。
聽虬嬰說完,容祁總算明白了這一連串事情的來龍去脈。
虬嬰遇到的無心靈魂,應當就是被他當初從望天崖下放出來的應龍魂魄,也就是羊士。后來羊士換了其他軀體,所以虬嬰才沒有認出他來。
靈修無法渡過死夢河的原因是,死夢河會釋放出強大的力量,沿著靈修的經脈沖擊丹田,讓靈修瞬間丹田盡毀,重傷之下死在死夢河里。而魔修經脈本就逆轉,丹田便不會受傷。
恰巧虬嬰身為精怪族,身體蜷縮起來,還不到巴掌大小,可以藏進人的胸口位置,死夢河的力量無法進入他的經脈,沖擊他的丹田,讓他得以安然來到魔域。
如果當初他為了得到伏妖印放出羊士,虬嬰就能借助羊士來到魔域,他自己得以修煉分魂術延長壽命,可相對應的,當初遇到蘇蘇的人便不會是他,而是正好在人族歷練的聞人縉。
如果他沒有放出羊士,虬嬰便無法到來魔域,他會為了保命將本體留在望天崖,神識控制傀儡前往人族領地尋找飛升之法。如此一來先遇到蘇蘇的人就會是他,但他卻因壽命所限,無法長長久久地與她在一起。
不管是哪個因,最后的果都無法讓他如愿以償。
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容祁沒再理會地上跪著的一干人等,轉身一步步朝著魔王殿后面的石屋走去。
虬嬰沒想到魔尊能給自己留下一命,千恩萬謝地跪在地上謝恩,然后生怕他反悔似的,帶領眾魔王離開魔王殿,還關上了魔王殿數丈高的沉重大門,將月色擋在門外。
空曠死寂的魔王殿徹底融進夜色中,與附近尖聳入云的黑色山石渾然一體,掩藏在縹緲的黑霧中,像是一座鬼殿。
沉悶的聲響過后,石屋門被打開,容祁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去,身后拖出長長的影子,被緩緩關上的石屋門切斷。
這里還保留著蘇蘇離開前的樣子,擔心她看不見,他將最好的夜明珠放在屋里,凹槽內的夜明珠散發出瑩瑩的光亮,石床上鋪著軟褥,卻并沒有睡過的痕跡。
容祁走進石屋,在床尾地上放置的蒲團坐下。
沉默許久后,他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聞人縉。”聲音平靜無波,沒了以前的敵意。
“嗯。”識海中很快就傳來回應。
容祁眸光復雜,“最先遇到蘇蘇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
聞人縉盤膝懸在識海中,長眸半闔,看向血海半空中的皎潔明月,“不知道。”
容祁微垂下頭,又一次陷入沉默,肩頭的烏發散落下來,他盯著自己眼前的地面出神。
許久之后才說道:“逆轉后的因果里,我被蘇蘇殺死,但我的靈魂沒有徹底散去。”
他說的這些,聞人縉都知道。
識海中的白衣劍修收回看向月亮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
“神交過后,我和蘇蘇的靈魂有了牽引,一縷微弱的意識留在那枚木簪上。我看到蘇蘇不想修無情道,可還是被秩序石逼得修了無情道。我看到她內心的掙扎,看到她不愿忘記我,選擇將所有感情封存進木簪里。我還看到,她進入神隕之地,恢復了做天帝時的記憶。”
容祁不知道蘇蘇那時候想起來了多少,只知道她想起了因果鏡,打算利用因果鏡成神。
蘇蘇跳入魔神之恨中時,容祁滿心慌怕,生怕她受到魔神之恨的傷害。
可他忘了,魔神是他的前世。
雖然就連他自己都會受到魔神之恨的痛苦燒灼,可他永遠不可能傷害她半分。
包括她留下的東西,他也會小心珍藏。
或許正是因為早知道會這樣,天帝才會放心地將因果鏡丟進隕鳳崖下。
在蘇蘇快要催動因果鏡的最后關頭,容祁想著,讓蘇蘇忘了與他的所有愛恨過往,然后飛升成神,繼續當高高在上的天帝也不錯。至少這樣,她就再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了。
可他還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最愛的人遺忘,劇烈的情緒波動下,他不小心牽動了蘇蘇的靈魂,讓蘇蘇得到了封存在木簪中的感情。
短短的一剎那,蘇蘇更改了她想要的因果。
比起成神,她更想要容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