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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裴蘇蘇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拾階而上,“你是聞人縉。”
并非疑問句,一個照面,她就已經確定。
“嗯。”聞人縉站在門邊,看著她與自己擦肩而過,徑自朝里走去。
竹屋內很簡陋,除了一套桌椅,一個放置木盆的架子以外,便只剩下一張床。
聞人縉在原地怔了片刻,才跟在她身后走進來。
這里多么像尊主殿后山,他曾經居住過的那個別院。
那個小屋也很簡單,除了這些東西以外,還多了件小泥爐,他可以在上面煮茶燒水。
或許正是缺了那樣一件東西,這個屋子才顯得這么冷冰冰,毫無溫度。
聞人縉步履僵硬地與她走到床邊,默默寬衣解帶。
光天白日,門戶大敞,所有小妖都守在院外,沒人敢進來。
他到底比容祁沉穩些,即便心里再怎么失望難過,表面上依舊云淡風輕,清雋眉眼始終溫和看向她。
在九轉逆脈丹的作用下,容祁的身體既可以修魔氣,又可以修靈力,還能將兩種力量自由轉換,所以他才能以魔軀,成為她的絕佳爐-鼎,幫她煉化多余的力量。
微寒的秋風通過敞開的門扉和窗屜吹進來,搖搖欲墜的門“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聞人縉習慣性地抬手欲撥開裴蘇蘇額前被汗濕的發絲,卻又一次被她偏頭躲開。
他們的距離分明親密無間,可身上少女卻冷如冰霜,完全只把這當成修煉的一環,臉上找不到半點動情的痕跡。
結束后,裴蘇蘇坐在床尾的位置,平靜地整理衣衫。
聞人縉溫熱的手從背后伸過來,幫她把腰間的系帶纏了一圈,裴蘇蘇側眸看他一眼,沒有拒絕,任由他服侍自己穿衣。
“蘇蘇,”聞人縉從后面將她半抱進懷里,手臂環在她腰間,動作刻意放得很慢,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延長與她相處的時間,“從前我們師徒二人在琉光峰上日夜相伴,你那時候調皮,最喜歡偷你秋師兄釀的酒。只是你每次一沾酒,就會現出原形,可把我給嚇壞了。”
聞人縉口中的“秋師兄”,正是秋舟。
在用因果鏡改變后的因果里,聞人縉成了蒼羽劍派掌門首徒,而秋舟則是拜入了另一位長老門下,按照輩分,恰好是蘇蘇的師兄。
“我擔心你的妖族身份被旁人發現,等閑不許旁人登琉光峰,可如此一來便沒有朋友可以陪你。你喜歡熱鬧,又嫌我古板無趣,我便只能偷去凡間學討人歡心的法子,頭一件便是做飯。”
聞人縉已經將她腰間的佩環扣起來,他的手卻依然環在她腰間,坐在她身后,將她擁進懷里。
隨著他的話語,裴蘇蘇眼前浮現出琉光峰獨絕天下的美景,與他無憂無慮躺在草地里觀天象的時刻,還有無比滑稽的一幕——她提前鉆進灶膛,想趁聞人縉做飯時嚇他一跳,結果不小心在灶膛里睡著了,差點被心血來潮進廚房的秋師兄燒成黑炭,幸好被趕來的聞人縉及時救下。
當時秋師兄還疑惑地問了句:“琉光峰上哪來的貓?”
聞人縉小心地將白貓護在懷里,長眸深寒,頭一次當著門內弟子的面發火,將秋舟趕出了琉光峰。
而在聞人縉趕走所有人,心焦地幫貓妖查看傷勢時,沾了一身灰,“奄奄一息”的貓妖忽然從懷里跳到他肩上,歪著腦袋蹭他的臉頰,他臉上也被留下灰燼的痕跡,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失笑。
“容祁羨慕我曾是名滿天下的正道天才,覺得只有這樣的身份,才能給你好的生活。可實際上,我也很羨慕他,能帶你經歷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人生,住破廟又怎樣?露宿街頭又怎樣?只要能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這些所謂的苦,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甜?”
容祁不像他,依舊帶著曾經身為傀儡的古板和沉悶,始終不似真正的人那般鮮活。
聞人縉的話說完,裴蘇蘇腦海中浮現出幾個零星的片段,正如他所說,是容祁帶著初開靈智的它住在破廟里的記憶,還有他們一路流浪相依為命的記憶,還有他們來到燈火通明的城鎮,在河對岸放飛漫天天燈的時候,將滿載他們希望的花燈放入水中。
記憶里還有一個樹屋,他們并肩躺在里面看星星,或是依偎在一起聽雨聲,也曾在漆黑的離別前夜,用畢生的力氣緊緊相擁,雙唇相貼,心跳怦然。
聞人縉說這些,是想試一試,能否幫蘇蘇喚回使用因果鏡之前的記憶。
對于她而言,這些最初始的記憶,生命里遇到的第一個愛人,才是最讓她刻骨銘心的。
她曾用這些記憶打敗過一次無情道,那么這一次呢?
聞人縉察覺到懷中人的身軀繃緊,緊閉雙目,眉心死死擰緊,身體冰冷,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他驀地有種不好的預感,輕聲喊道:“蘇蘇?蘇蘇?”
裴蘇蘇的神智漸漸被喚回,胸腔沉沉起伏幾下,她才終于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緩緩睜開眼。
桃花眸中有一瞬間的迷茫,轉瞬間便褪去,只余冷淡。
她靜坐在聞人縉懷中,沒有選擇推開他。
就在他滿心以為自己的話語有效果時,只聽懷中少女毫無感情地說了句:“你不在我修道前阻止我,現在又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并非抱怨,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聞人縉瞳孔驟縮,如遭雷擊般釘在原地。
是啊,當初若不是他和容祁斗得你死我活,傷害了她,她又怎會選擇修無情道?
后來容祁將她綁到魔域時,他還以為,蘇蘇對他只有師長之敬,沒有男女之情,所以才默許了蘇蘇修無情道。
他與容祁正好有著完全相反的缺陷。
容祁執念深重,錯在不肯放手。
可他的錯卻是,在不該退縮的時候,輕易便放了手,留她一個人面對。
在沒有他的因果里,容祁和蘇蘇相遇相知的一切,聞人縉后來都通過容祁來感知到。
蘇蘇能將喜愛和其他感情分得很清楚,所以她只會在樹屋里主動親吻容祁,而不會親吻蓬谷,蓬懷,以及其他那么多伙伴。
失憶后,蘇蘇忘記了很多事情,但依然記得她唯一喜愛的人,是容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