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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自然就是梅蘭竹菊四劍侍中,此番戰事唯一被龍彥帶出來的“阿菊”。
本名王敏的她,正色言道:“公子,你不是風流那等圓滿大天罡劍仙的對手,你快些離開這里,我幫你爭取時間。”
龍彥為此相當觸動,正欲動身離去,匆忙逃離斷腸崖。
白衣大劍仙風流雷霆震怒,吼出了一聲:“龍彥,你這廝休想逃跑!”
風門主佩劍上的粉色劍氣,已濃烈到了頂峰,殺意滔天,他陰著臉狠狠道:“這位姑娘,麻煩你識趣些,離你家公子遠一點兒,別擋著我出劍報仇。”
阿菊凜然道:“我若是不退呢?!”
風流氣極反笑,“既然你鐵了心要給你家公子陪葬,那我也只要成全你了。”
阿菊僅有四階洗髓境的修為,直面劍仙風流,后者要殺前者,只怕連區區一招都不需要!
風流即將動手。
大禍將至。
一名穿著濃血色薄衣的枯瘦男子,持劍極速沖出人群,來到白袍女子阿菊的身邊,面對照雪劍仙,嘶聲叫道:“誰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我和他拼了!”
風流語氣帶冰,挑眉發問:“你是什么人?”
“我叫于血,綽號‘幽寒玉龍’,乃天燭第一號刺客,同時……我也是王敏的父親。”體格瘦弱的男子朗聲道。
“我不管你是誰,今天就算是玉帝親自下凡,也萬萬救不了龍彥,無論如何我都要殺了他,替容兒報仇!”
風流言語擲地有聲,不容絲毫質疑。
龍彥思緒飛轉,只要有阿菊和那名叫于血的男子抵御風流,自己或許當真有出逃的機會,遂拍了拍白袍女子的肩膀,道:“敏敏,往日我待你多有不善,你能既往不咎,擋在前面護我,我實在感激不盡,來世咱倆身份互換,我來當你的劍侍。”
阿菊眼眶濕潤,“公子,就讓王敏用性命最后再侍奉你一次,下輩子,別再相見了……”
龍彥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白龍劍窟全體成員,幫我擋住照雪劍仙風流,能多擋一會兒是一會兒!”
語罷,白袍龍彥飛身往遠處逃去。
風流目眥盡裂,驀然大喝:“哪兒逃,給我過來受死!”
此時此刻,有一襲青衫掠出了人群,直追劍窟宗主龍彥。
青衫手中青刃,陡然間噴薄出一大股凝寒至極的真氣,那團寒氣一下子便撲滅了龍彥身上的三昧真火。
廣寒劍宮宮主冷嬋大吃一驚,只因這股冰寒刺骨的氣機,分明就是自家宗門武學玉兔心經,玉兔真氣。
冷宮主想破腦袋都想不出,那人怎么會使得出這一套極寒功法?
青衫劍仙另一手還握著一劍,他猛地叫出一聲:“于前輩,別讓你女兒插手!”
血衣加身的于血,立時緊緊抱住了白袍阿菊,不讓后者掙脫束縛。
霎時,青衫客劈出一道炫紫色的劍氣,正中龍彥腰身。
龍宗主護體之用的“龍氣化魄”,頃刻間被擊破,再也無用。
龍彥掉落在地后,再度爬起,身子踉踉蹌蹌,口中即使血流不止,卻仍竭力往前方逃去。
照雪劍仙把身負殘廢的愛妻輕輕放在地上后,盡可能快的趕上了前去。
風流怒發沖冠,叫道:“賊子乖乖受死!”
一道猛烈無儔的粉紅劍氣,掃蕩而去,結結實實斬中龍彥的腦袋,一顆大好首級,就此裂作了兩瓣。
“公子——”
眼見自家公子被當場斬殺,尸體頹廢倒地,身為龍彥劍侍的阿菊,撕心裂肺叫了出來。
旋即便因情緒過于激動,兩眼翻白,昏厥過去。
昏倒在了于血的懷里。
青衫劍仙邁步來到了幽寒玉龍的身邊,撕掉了臉上的那張假皮。
露出一張俊美超脫的上等面貌。
冷家劍宗宗主冷嬋一見此臉,面色頓時大變,失聲道:“魏,魏頡!”
活埋谷谷主凌煙箐則處變不驚,笑道:“魏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在場的眾豪杰,有不少人都曾觀看過活埋谷,凌云木死斗嬴秋的那一戰,皆對這個和許多武林前輩相識的年輕人印象深刻。
還有些人,則是從貼滿中原各地的懸賞令,認識了這個敢于劫法場的反賊魏頡。
而鐵拳門門主林山峰,當下則如五雷轟頂,打死他都想不到,幾日前拜入門派的那個年輕晚輩,居然會是這等超凡蓋世的傳奇人物!
好一個扮豬,巧吃老虎。
一身青衫的魏頡,跟冷嬋和凌煙箐都簡單打過招呼后,對著于血說道:“于前輩,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你啊。”
于血仍抱著王敏,哈哈一笑,快意應道:“我自天燭南下歸國后,沒能尋到白晝幽靈柯卿,覺得活著沒甚意思,聽聞中原俠義群雄,準備聯手問劍羊脂山,我想著至少能和大家伙兒一同殺上靜心峰斷腸崖,傳言那里曾是癡情之人殉難的絕佳圣地,以此為葬身之地最妙不過,到時候我從斷腸崖上跳下去,一死了之,來世再想辦法補償對妻女的虧欠好了。沒想到啊,老天爺睜眼了,竟然能讓我再此和女兒敏敏重逢,我真是太開心、太激動了!小頡,我是真沒想到你也會在這兒,還藏了這么久,連假的面皮都準備好了。”
魏頡微笑著說道:“我這不是覺得有意思嘛,那龍彥與我早就相識,他曾在月華江上對我暗施偷襲,后在醉鄉樓里和我打過一架,算是老仇人了,那廝的秉性卑劣至極,貪-淫詐騙,無惡不作,死十回都不嫌多,是個壞到了骨子里的惡人偽君子。”
“此番從大黎重回中原,我意外聽說,龍彥打著俠義道的名號,帶領當世群雄殺上羊脂山,我心下覺得諷刺,便改頭換面,化名鬼頁,加入了一個武林小派,只為偷偷上山,瞧一瞧那個姓龍的,到底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來。哈哈,自古惡人終有報,那廝現已被照雪劍仙一劍殺死,以命償債了!”
于血聽魏頡這樣講述,笑道:“如此說來,倒是便宜龍彥那惡賊了。”
“是啊,就這么讓他死了,太容易一些了啊。”
魏頡仰頭笑道,“該當讓在場所有豪杰義士,一人戮他一劍,出出心頭怨氣才是。”
于血低下頭,眼神柔情無限,看著被自己抱住的王敏,“我的敏敏可真好看啊,和她娘親長得簡直一模一樣,這眼睛,這鼻子……一想到敏敏給姓龍的,當了那么久的劍侍,我就恨不得將龍彥碎尸萬段,一解胸中之恨!”
魏頡哀然道:“于前輩,要說恨,只怕風流前輩對龍彥的仇恨,會更加深一些,畢竟花容前輩……唉,可憐!”
風流用劍氣絞碎了龍彥的新鮮尸身后,向魏頡表達了誠摯的感謝,又找到立在不遠處的女劍皇閻夢,欠身致謝道:“多謝閻宗主救我愛妻性命。”
穿有黃裳的武林第一大魔頭笑了笑,緩聲出言道:“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老身百歲高齡,卻也還記得年輕時那些風花雪月,當年我閻夢,也是一個‘有情人’,只可惜……”
白發蒼蒼的老嫗,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可惜后來我的丈夫死了,成親沒多久就死了,被人殺死的。我深切的體會到了哭斷腸的滋味,那份滋味,太苦,太苦,苦得沒法描述,一千株、一萬株劇毒斷腸草加起來都沒它苦。也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救下了你的妻子,不希望你們夫妻分離,陰陽相隔。”
風流再度作揖,拜謝劍神宗宗主閻夢。
塵仙境的女魔頭閻夢,實在沒能忍住,眼角淌下了淚水,清淚順著溝壑縱橫的黝黑臉頰,流至下巴,劍皇自言自語:“如果能讓我再看一眼丈夫,我愿意犧牲掉我的一切,只要一眼就足夠了,一眼,就是萬年……”
“小夢,對不起,我來遲了。”
一個聲音自閻夢的心湖里響起,老魔頭身子劇烈一抖,表情立時變得不再平靜,她喃喃道:“九,九華,是你么?”
“是的,我轉了兩回世,第一世我死得很早,沒能登上山來看你;第二世,我終于來到這里了……抱歉,小夢,讓你等了這么多年。”
心湖里的這個嗓音,深沉而富有磁性,令人無法抗拒他的溫柔。
閻夢面色泛起紅光,一代江湖邪派巨擘,扯開了嗓子,盡力大叫道:“九華,袁九華!我在這兒,你在哪里,你快點出來啊!”
閻夢淚水狂飆,難以止住的瘋狂流出,她眼下的外表模樣,還是與一個垂垂老矣的年邁婦人無疑,只是喊話的聲音語調,和剛剛相比,大不一樣了。
她的嗓音不再沙啞無力,而是變得細膩清爽,具備了妙齡女子才獨有的聲線。
隨著駝背老嫗一遍又一遍的大喊,一個青年男子,從人堆里慢步走出。
鐵拳門門主林山峰眼珠子險些落地,試圖去拉扯自己的親弟弟林華,卻根本無濟于事。
林華,不管不顧的執意往前走去。
他走到了閻夢的面前。
青年人身材高挺,低著頭,看向那位被江湖人敬畏萬分,視若武林至尊皇帝的白發老嫗。
當著俠義道舉世英豪的面,不可思議的一幕就那樣發生了。
青年人伸出一手,放在老嫗的頭頂,輕輕揉了一揉,搓動女劍皇的白發,他笑著說道:“小夢,你老公我回來了。”
一臉色衰之相的老太婆,已哭得是淚流滿面,她用類同青春期少女撒嬌的語氣,哀聲埋怨道:“九華,你怎么才來啊……”
有情之人,時隔再久,也終會重逢。此地無銀三千兩的江湖謫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