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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那爪哇信使向朱蒙屈膝下拜,然后向前走去,對迎面而來的幾個爪哇俘虜用急促的語速發出命令,這頓時激起一陣狂喜的叫喊,立刻被那信使不滿的呵斥打斷了。爪哇的俘虜們飛快的跑了回去,片刻后,成群結隊的爪哇俘虜們便涌進院子里,他們強自壓抑著心中的狂喜,等待著命運的饋贈。
“人都到了?”朱蒙問道。
“一共四百三十七人,都在這里了!”爪哇信使答道。
“很好,發放武器!”朱蒙向身后揮了揮手,士兵們便將成捆的長矛和佩刀搬了進來,丟在院子里。爪哇俘虜們魚貫上前領取武器,拿到武器的就到院子的另一邊,按照所在的船舶結為一個個小方陣。乘著這個功夫,朱蒙對爪哇信使道:“時間很緊迫,發放完武器就依照原先的計劃行事,一半的人跟我去奪取城門,還有一半分別攻擊武庫和高棉人兵營!明白了嗎?”
“明白!”
半響之后,兩行隊伍就分別離開娜迦廟,向各自的目標進發了。
對于大多數婆羅提拔城的居民來說,他們事后對自己城市的陷落經過的回憶是極其混亂的。有人說是唐人出賣了婆羅提拔城,也有人說爪哇人用巫術在城門上打開了一個洞,還有人說爪哇人用重金收買了一個高棉將軍,讓其打開了城門。這些混亂的回憶無疑影響了后世史書,上面對這段歷史的記錄眾說紛紜,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爪哇人這次攻陷婆羅提拔城是十分輕松的,守衛者甚至沒有來得及進行激烈的抵抗,很多婆羅提拔城的居民甚至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才發現城市已經換了主人。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古代城市陷落時通常會發現的屠殺、強奸、掠奪、縱火等可怕現象幾乎沒有怎么發生,爪哇國的宮廷史學家滿懷自豪的在自己的史書中宣稱:在神佛的庇佑下,仁慈勇武的國王占領了婆羅提拔城,他的劍甚至沒有沾上罪人的血!
“這是背叛,神靈會詛咒你的!”巴戎惡狠狠的對朱蒙喊道。
“我們唐人通常將這稱為兵法!”朱蒙笑道:“《孫子》在開篇就說了,兵者,詭道也!”
巴戎冷哼了一聲:“好,就算你說的對,那總有一天,爪哇人也會對你使用這種兵法的!”
“我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提醒!”朱蒙笑道:“好吧,我的朋友,不要這么生氣,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場游戲,你輸了,而我贏了。不過這沒有什么,游戲并沒有結束,還有下一場呢!”
“什么意思?你不殺我?”巴戎狐疑的看著朱蒙。
“當然!我們之前并沒有什么仇恨,至少我不恨你!”朱蒙笑道。
“那你要多少贖金才肯放我走?”
“不用!”朱蒙笑道:“為了證明我的誠意,一個銅板你也不用付,只要你愿意,隨時都可以離開!”
巴戎凝視朱蒙良久,似乎是為了確認對方是不是說真話,最后才點了點頭:“很好,我會記住了,如果你將來落到我的手中,我也會釋放你一次,不要贖金!還有,我有一個問題,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背叛我們?爪哇人給了你什么?”巴戎問道。
“你應該問我向爪哇人索要了什么!”朱蒙問道。
“好吧,你向爪哇人要了什么?”
“你腳下這座城市!”
“婆羅提拔城?”巴戎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你瘋了嗎?爪哇人根本不會履行承諾的,你們只有兩條船,兩三百人,他們只要把你們殺光,就什么都不用給你們了!”
“對,這是個很好的提醒!”朱蒙點了點頭:“我的新朋友的確很有可能會這么做,所以我不會給他背叛我的機會!”
“那你能怎么做?”巴戎問道:“爪哇人已經進城了,他們比你的人多上百倍,甚至更多!”
“很簡單,我待會就會上船,然后返回交州,只留下古加爾當我的代表,當婆羅提拔城的臨時城主!”朱蒙道:“不久后,我將會帶更多的船和士兵回來,如果爪哇人敢于背叛盟誓,那他們就要想好怎么同時對付我和你們高棉人了!”
巴戎陷入了沉默之中,幾分鐘后他抬起頭:“你們唐人都是魔鬼,那個什么《孫子》也是魔鬼的書,你不是要放我走嗎?船在哪里!”
“就在碼頭,悉聽尊便!”朱蒙笑道。
在婆羅提拔城陷落的第二天傍晚,朱蒙踏上了座船的甲板,將這座城市留給了爪哇人,依照雙方的約定,爪哇人將會暫時托管這座城市,直到朱蒙再次回來。在這段時間里,婆羅提拔城的行政事務由代理城主古加爾管理,而軍事事務則由爪哇人代管。
交趾城。
曹文宗凝視著遠處逐漸變大的城市,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
第935章
噩耗
說話很容易,作為信使,只要把別人告訴你的消息原封不動的再說一遍就成了,而困難是如何面對得知一切后的那些人們:驚惶、絕望、暴怒、疑慮,這些將向洪水一般朝自己涌過來,但自己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自己這輩子最擅長的是揮舞刀劍,但當遇見刀劍無法面對的事情時,曹文宗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虛弱無力。
“曹都督!”
“什么事?”曹文宗回過頭來,身后的船長道:“有巡船靠過來了,您看,就在那邊!”
“哦,哦!”曹文宗這才發現在右舷不遠處有一條搖櫓船正在靠過來,在船尾有一面旗幟,上面寫著“巡檢司”的字樣,自己剛剛居然走神到這種地步了?也許自己真的已經老了,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了。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對船長說:“你告訴巡船,船上是河間郡王府的特使,要緊急消息要面見刺史和諸位公子!”
“范陽有急使來,正在刺史府,請您去一趟!”
憑心而論,須陀不喜歡急使這種東西,讓他覺得肚子緊繃繃的,很難受。通常來說,急使帶來的都是噩耗,因為好消息根本不需要那么緊急,慢一點也沒關系,而噩耗就不一樣了,盡管沒人喜歡聽到噩耗,但只要不是無可救藥的蠢貨,都會想盡辦法盡早知道,因為越早知道,就越能彌補一點損失。
那又是什么壞消息呢?打了敗仗?遭遇了災難?有人生病了?還是更糟糕的?隨著想象的翅膀在腦海中翱翔,須陀用力抽到了兩下馬屁股,他平日里很少在城市的街道上策馬奔跑的,但這一次不一樣,他覺得胸口里有股火在灼燒。
剛剛抵達刺史府,須陀跳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門崗,他發現旁邊還有幾匹熟悉的馬,都是自己兄弟平日里騎的。
“我的兄弟們也來了?”他問道。
“嗯,公子們都來了!”門前的管事應道:“除了兩位昨日出城有事的公子之外,都已經到了,在后堂上呢!您快點過去吧!”
“這次從范陽來的是誰?”須陀問道。
“是個體格魁梧的老伯,生得一副美髯!”那管事答道:“諸位公子都十分恭敬,刺史郎君還叫他曹師范呢!”
“曹師范?是曹文宗,他怎么來了!”須陀內心一驚,能讓元寶以師范相稱,而又姓曹的惟有曹文宗一人,而這么多年來曹文宗的官職雖然變來變去,但最主要職務其實就一樣,那就是王文佐身邊的護衛首領。像這樣的人突然來交州了,難道是父親出事了?
想到這里,須陀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后堂,只見元寶坐在主位,其他兄弟分坐兩廂,曹文宗坐在首客的位置。他趕忙向曹文宗躬身下拜道:“須陀見過師范!”
“公子快起來!”曹文宗不敢受須陀的大禮,起身讓開,將須陀扶起:“你先坐下吧!”他將須陀按著坐下,看了看左右:“既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那我就不耽擱了!元寶,你讓其他人都退下吧,只留下你們兄弟即可!”
“是!”元寶應了一聲,喝道:“除了諸位公子,其余人都下堂去,沒有召喚不得靠近后堂二十步內,違令者斬!”
“遵命!”
曹文宗看了看左右,待到確認堂上只剩下王文佐的兒子們,他微微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卷軸來,遞給元寶:“元寶,你們都檢查一下這個封口的蠟印,完好無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