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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只分量不輕,霍朗扛著他們走了好一段路,加上悲傷還有一大包行李,一直沒把持住,一下子讓他掙脫出去。
和谷雙腿落地,站穩后立馬就掉頭往后跑去,霍朗反應勻速,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不由分說把人拉回來,什么解釋都沒有,強制拉著和谷繼續往前走。
和谷無法組織霍朗的腳步,氣惱之下使勁哭鬧,抱著霍朗的手又抓又咬,可是卻無濟于事。
一時之間,山谷里只聽見和谷急躁的哭聲。
那哭聲回蕩,傳進后方司寧寧的耳中。
司寧寧步子微頓,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重新穩住身形之后,她循著那哭聲默默計算著與霍朗的距離,估量沒多遠后,她更是咽下一口氣,提步死命地跑了起來。
終于,在霍朗一行人踏上索橋的瞬間,她拐過山道上的彎,終于看見了他們。
司寧寧心中一喜,“霍朗!”
她喊著霍朗的名字,卻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聲音在顫。
她發間頂著晶瑩剔透的碎雪,天空持續飄蕩的風雪,時時刻刻都要將彷徨不安的她淹沒。
她跑不動了,走都快走不動,卻仍然努力地朝索橋那邊走去。
而索橋之上,和谷哭聲持續,霍朗知道司寧寧就在后方,步子不受控制停頓半拍,但僅是那一瞬,他又重新提起步子,如偉岸一邊高挑魁梧的身子,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就那么直直的超索橋的盡頭走去。
那里的盡頭,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蘇聯老式小卡,山滿堂早就等在了那里。
在看見霍朗沒有停下腳步,又看見前方等待的小車時,司寧寧終于開始慌了。
她著急追趕,卻在晃蕩的索橋之上,重重地摔了一跤。
嗓子難受得像是被人卡住,雙腿軟得連爬起來的勁兒都沒了。
那么近了,明明,明明差一點點就追上了。
司寧寧不甘心。
“霍朗……”
“霍朗。”
“霍朗!”
霍朗始終沒有停下,司寧寧趴在地上,指間掌心感受著大地的冰涼和冬日的冷,眼睜睜地看著霍朗拉開車門,將早苗和谷塞進車,又將行李塞進車,最后連他自己也坐進了車里。
司寧寧才終于繃不住了,趴在地面哭了起來。
她以為這就結束了,可平緩下來的索橋,在呼嘯的風聲中再次晃蕩一下,一雙半長筒威風凜冽的黑色軍靴在她跟前落定。
她抽打著緩緩抬頭,正對上霍朗居高臨下凝視她的目光。
那一刻,司寧寧想,她是狼狽的。
很狼狽。
一向在霍朗面前嬌縱的脾氣,和骨子里那段要強的心理,讓她一邊仰頭落淚,一邊兇神惡煞地質問出聲:
“不是都走了嗎?你還回來做什么?”
霍朗只睨著她,什么都沒說。
最終還是司寧寧害怕了,害怕眼前的一切是虛幻,害怕再也抓不住霍朗這個人。
她抽抽嗒嗒地主動撒嬌服軟,“到底發生了什么?”
“霍朗,我們好好說清楚可以嗎?”
“沒有什么是解決不了的,我什么都可以理解。我們是成年人,都是成年了,這種不辭而別的行為很不成熟……”
“有事好好說,可以嗎?”
霍朗沉默躬下身,將司寧寧從地上拉了起來。
可面對司寧寧說出來的話,他沒有任何回應。
“霍朗……”
司寧寧眷戀拉著霍朗的袖子,很小聲地叫著霍朗的名字:“我是不是太著急了,是我嚇到你了嗎?”
“我讓你討厭了嗎?”
“我是不是很差勁,霍朗……我沒關系,我真的沒關系,不結婚也可以,維持這樣就可以,但是請你別這樣,行嗎?霍朗。”
司寧寧卑微進了骨子里。
她很理智,正因為她理智,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并且很清楚,她缺少什么,她需要什么。
她缺愛,她需要愛她的人。
可這一刻,她得不到霍朗的任何回應,因而不管是從身,還是從心里,她都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可她不會怪罪霍朗。
因為她有自知之明,始終絕對,是她自己的原因。
不夠優秀,不夠完美,留不住她愛的人,也留不住愛她的人。
霍朗居高臨下望著司寧寧。
他回頭,只是想讓司寧寧回去的。
可是眼下看見司寧寧,他心里果決的腹稿,在這一刻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司寧寧眼底淤青明顯,眼里不僅有血絲,上眼皮還腫脹得厲害,那是沒休息好,加上哭過之后,又被寒風吹過的后遺癥。
她身上還有泥污和碎雪,很顯然,這段時間不但對他來說是煎熬,對她,同樣也是。
平時都要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霍朗當然見不得她落淚,所以,他心軟了。
粗粒大手撫上司寧寧憔悴的臉,粗粒的手指蹭去司寧寧眼底的淚痕,他嗓音前所未有的哀傷沙啞:
“你很好。”
“特別好。”
“是我……我的問題。”
“別哭,別哭了,司寧寧。”
“你那么年輕,未來有無數可能。”
“前路漫漫,你是朝氣蓬勃的,應該朝前看,看山看水看朝陽,而不是看我,我老了。”
霍朗輕聲安撫司寧寧,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其實并沒有什么實際上的意義。
可司寧寧何其聰明?
見霍朗言語一堆,卻沒有一句話是說在重點上的,她瞬間就聯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要執行特殊的任務?”
“不可以說的任務,對不對?”
她眼淚落得很兇,大腦卻是在飛速運轉,思索著近代以后,還有哪些地方出現過戰役。
“越南?高棉?還是印度?”
“你可以不用明確地告訴我,只需要透露一點點……我告訴過你,我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我可以理解,我支持你,也愿意等你回來。”
霍朗驚詫司寧寧腦瓜的迅速運轉,短暫的沉默后,他輕嘆道:“你很聰明。”
“但是不要等我。”
他輕輕推了司寧寧一把,司寧寧沒有防備,被推得后退幾步。
霍朗也在和司寧寧相反的方向后退了兩步,疏離果決道:
“司寧寧,就站在那里,別再過來了。”
“就安安靜靜地,聽我說幾句話。”
“我把新房的鑰匙給宏兵叔了,你回去找他拿鑰匙,那是……是我留給你的嫁妝。”
“早苗和谷我會帶去京市,在我從京市離開之前,會寫信告訴你地址,將來等你有了返城的機會,想去看他們隨時都可以去。”
“聽見了嗎?你很聰明,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照顧好自己……不要哭,為我不值得。”
霍朗緩緩轉身,最后一句話近乎呢喃,被風夾帶著傳遞進了司寧寧的耳中。
司寧寧淚眼婆娑,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可以無理取鬧,甚至是撒潑地去哀求霍朗留下。
可是現在,她知道霍朗身上肩負任務,理智和曾經許下的話在心里,在耳邊,不斷地提醒她。
不可以。
他是軍人……
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使命!
他可以舍我其誰,放棄小我,成就大家,那么,她就不能夠只為了自己,去破滅他的理想,他的志愿。
那樣,太自私了。
可是,看著喜歡的人、所愛之人的身影漸漸從自己面前消失,這一走生死難測,以后還會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都不知道了,司寧寧就覺得自己一顆心痛到不行。
這是無私嗎?
這是大愛嗎?
不。
司寧寧無法估計旁人的感受,可她不能不顧及霍朗的感受。
她孤寂站在索橋之上,在搖曳晃蕩的風中注視著霍朗消失,即使內心痛苦不堪,覺得不能接受,不能忍受,也沒有再去出聲阻攔一句。
有情的兩個人,真的在這里就要結束了嗎?
如果是,那么真的很讓人惋惜。
單滿堂坐在這里,在兩小只嗚咽的哭聲下,不動聲色注視著那兩人的情況,直到車門被拉開,霍朗坐了進來。
“霍朗同志……”
單滿堂訥訥開口,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霍朗沉默半晌,沉重開口道:“走吧。”
“就這么走了嗎?”單滿堂很猶豫,“要不送司知青回去吧……下雪了,她一個姑娘家,總是不……”
“走!”
霍朗一聲冷呵,單滿堂立即收聲,又看了索橋上的司寧寧一眼,他打動方向盤,緩緩調轉車頭。
禾谷發覺他們的意圖,哭聲更大了,不僅哭,他還趴在座椅上,透過后車窗去看司寧寧。
“我不要你,你不是我大哥!我要司寧寧,嗚嗚嗚……司寧寧!”
但不論禾谷怎么鬧騰,霍朗都選擇了漠視。
霍朗的心情也不好,難受之余,更說得上是痛苦,在禾谷愈演愈烈,近乎殺豬般的慘叫和撒潑下,霍朗終于忍不住了。
揪著禾谷領子拉到跟前,他一雙眼猩紅著,痛苦又隱忍的警告:
“是,我不是你大哥。”
“但現在你毛還沒長齊,就必須得聽我的。”
“你想找司寧寧,是嗎?那就趕緊長大,干得過我!你想找她,隨時去找!”唐阿謠的帶著空間物資回到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