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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想著你喜歡嗎。”于詩然系好圍裙,果斷下了決定,“那這些包好放冰箱,留著你以后吃。中午你就弄點別的菜,好在你媽我先見之明買了一大堆東西。”
“不過先說好,我只給你打下手啊。你媽廚藝不好,但我兒子廚藝好啊。以前有你在家的時候,我跟你爸可是連廚房都進不去。”
董酥白失笑地“嗯”了聲,挑了些菜讓她洗好切出來,自己順手將案板上的面團搟好擱在一邊。
聽著于詩然在旁邊炫耀寶貝似的吹捧自己,他想笑一笑,可努力了許久,也只是淺淡地扯了下嘴角。
家里人都知道他除了演戲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做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最初踏進廚房只是因為姜烯饞嘴又挑食,他喜歡看見那人吃到好東西時滿足的樣子,所以久而久之就跟廚房處成了熟人,往后樂此不疲。
回想至此他嘆了口氣,麻利地弄好幾個熱菜,遲疑半晌,還是手起刀落把水槽里活蹦亂跳的魚處理好,做成了姜烯喜歡的清蒸。
董國安是個典型酒量差癮還大的人,姜烯臉上連點紅絲都沒泛出來,他就已經開始攔著他滿嘴胡話地稱兄道弟了。于詩然端著一鍋湯擺在桌上,忍無可忍地上前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當著孩子們的面你像什么樣子啊!”
董國安不滿地哼哼兩聲,借著酒勁也只敢怒不敢言,權衡利弊后選擇不跟她計較,拉著姜烯繼續剛才沒聊完的話題。
董酥白擺盤的時候有意無意把那盤魚擺在姜烯面前,可直到桌上滿滿當當的菜肴都變成一碟碟殘羹后,也始終沒見到他把筷子伸過去。
不過想想也是,沒有人的口味會一成不變,不論是偏好還是感覺,這么久了他也不一定還喜歡這些。
董酥白眼底暗淡下來,動了動雙唇,終究沒多問什么。
飯后兩老兒在商量怎么給家里布置擺件,他就跟姜烯忙前忙后地給他們遞東西,移位置。姜烯不知怎么了沒跟他搭話,他也就完成任務似的聽著于詩然的指令埋頭苦干。
有條不紊的幾個小時過去,等眼前熟悉的家具一整個大變樣后,他正準備提上垃圾放去門外,轉頭看見于詩然跟董國安一人進了一間房后頓時一楞。
“媽?”董酥白趕緊喊住她。
剛才飯桌上于詩然聽到對門姜餅的叫聲,過去看到家里那副還沒裝修妥當的樣子,當機立斷讓姜烯留在這里住。董酥白在腦子里把能推辭的理由想了個遍都沒找到一個說得通的,畢竟小情侶抗拒同居本身就是件很可疑的事。
家里三間房,他爸一間他媽一間,那剩下的……
他頓時有些頭疼:“你不跟爸睡一間房?”
于詩然聞言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不跟啊,你爸晚上睡覺打呼嚕,吵得我壓根合不上眼。”
董酥白可不信她這胡話:“你前幾天早上打視頻給我,我都看見我爸躺你身
邊睡覺了。”
“那陣是在外旅游不好給人家團里添麻煩,我跟你媽早就分房睡了。”董國安也走出來補充道,“再說你跟小姜都在一起多久了,小時候天天把人往自己房間抱,現在睡個覺還忸忸怩怩的,你怎么越長越回去了。”
“爸,那都什么時候的事了……”
董酥白無奈地按了按眉心,趕鴨子上架下的辯駁顯得蒼白無力。說巧不巧,姜烯正好抱著姜餅從門口進來,干瞪眼的六雙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詢問道。
“沒什么,就是我跟酥白他爸最近分房睡了,我讓酥白跟你一間,他說一會兒幫你找床被子。”于詩然半邊身子縮進屋里,想到什么又探了出來,“對了小姜,這不要過年了嗎,你看看什么時候叫你爸媽一起過來聚聚啊,你們搬家后也好久沒見了,我們老一輩的平常都不怎么聯系,我昨天給你媽媽發微信她也沒——”
“媽!”她話沒說完就被反應過來的董酥白輕呵一聲打斷。
于詩然以為是他不樂意,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叫那么大聲干嘛?這么久沒見了趁著過年熱鬧熱鬧不好嗎?”
第15章 晚安,哥哥
董酥白被她幾句話問的啞口無言,一時僵持之下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著先說點什么糊弄過去,姜烯似有若無的一聲“不太行了”卻先他一步打破幾人間的沉寂。
于詩然應聲向他看去,后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未說出口的話在空中化為一聲嘆息,笑得慘淡又難看。
“阿姨,我爸媽不在了。”
于詩然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好像沒明白過來,大腦遲鈍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自己喃喃的發問聲:“……什、什么時候的事?”
“去年的事了。”姜烯說得含糊,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有片刻失神,“水泥車側翻,剛好……剛好壓在他們車上,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說不下去了,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盯著地面不敢眨眼,試圖以此來阻止記憶里正逐漸清晰重現的畫面。
他當時接到電話趕去殯儀館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有人重重按著他的肩膀說了句“節哀”。周邊嘈雜的聲音跟雪白的遮布同時朝他席卷而來,有哭喊的、有低聲議論的、有慶幸的……有很多種,唯獨沒有他自己的。這些東西就像是卷永不停止的循環錄像帶,時不時的在他眼前倒帶重播,輕而易舉就能把他拉入抽不出身的沼澤。
他到現在也只能用“當場死亡”安慰自己,好在是當場死亡,好在沒有遭罪。
沉重的話題砸在身上,董酥白別開眼,他聽出姜烯言語間強壓下去的顫抖,第一次發現自己這二十幾年來汲取到的知識在眼下甚至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
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難受得厲害。
他從來不認為真的會有什么感同身受,所謂的感同身受,無非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那段相同的遭遇,那些被時間掩埋下去的利刺又一次捅在心口,心臟滲出來冰涼的血液刺激到封存在大腦的記憶,這才有了所謂的共情。
所以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突然認命地發現,這些情緒是心疼。
于詩然也沒料到自己設想的親家相聚會是這番場面,她走上前拍了拍姜烯的臉,鄭重地一字一句說道:“……阿姨不知道這些事情,阿姨為剛剛說的話跟你道歉。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以后我們可以代替你的爸爸媽媽陪著你。”
話音剛落,她又覺得這樣問有點強制的意思,于是臨時補充了一句:“可以嗎?”
姜烯心下觸動,間斷地眨了眨眼睛,見不得好端端的氛圍被自己搞的壓抑沉郁,便硬邦邦地打了圓場:“好啊,那我以后經常過來,阿姨可不能嫌我煩。”
于詩然也心照不宣,順著他走下去。招呼著旁邊入定的董國安去弄晚飯,自己則回房收拾剩下一半的殘局。
姜烯晚上沒在家吃,早早就出了門,等他回來時老兩口早就睡了,只有董酥白的房里還透過門縫亮著燈。
他推門的動作驚擾了床上看劇本的人,董酥白擱下手中的本子,見他回來了才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打氣筒,給地上攤著的充氣床墊打上氣。
“單人床睡不下兩個人,你先睡這里,等過完年我就給爸媽找地方租房子。”
姜烯奪過他的打氣筒,環視一周:“哥哥,我被子呢?阿姨晚飯前說你趕著去幫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