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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有些僵硬地推開了中尉的煙盒。
“謝謝中尉,但我不抽煙。以及我與伊芙并沒有發展到那種關系,請不要誤會。”
“嗯?那真是失禮了。”
中尉收回了煙盒,語氣里帶著淡淡的遺憾。他接過了尤里手里的報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低頭看了一會兒。
空氣中流動著沉默和尷尬的氛圍。片刻之后。
“……所以你到底是為什么被伊芙小姐半夜趕了出去?”
實在耐不住好奇心,中尉的話剛說到了一般就看見了尤里瞇起眼睛,中尉連忙擺了擺手認輸。
作為他屬下的尤里當然不會做出什么越矩的行為,但是中尉真的挺怕尤里在這個時候請假,然后把一堆文書工作推還給他的。尤其最近還接連出了這么多大事,一樁樁一件件,每個環節都需要撰寫嚴謹的審查報告。
“好了好了,我不會再問這種冒犯的問題了。只不過啊,如你所見,做我們這一行的等同于時刻處于戰爭的最前線,如果真的遇到了心愛的人,千萬不要太過于猶豫——不然一旦生死相隔,那就是終生的遺憾了。”
尤里垂下了視線。
在二人的身側,靜靜地躺著他們同僚們的尸體。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笑瞇瞇地跟他揮手道別,其中一個人還抱怨著明天要跟妻子過結婚紀念日,說女人的儀式感真麻煩——可是現在,他們都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裹尸袋里,等待他們的妻子兒女痛哭流涕地接他們回家。
戰爭從未停止,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盤旋于他們的頭頂之上。這一刻,尤里無比深刻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尊重伊芙的選擇。”尤里低聲說著。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做出選擇之前,既不讓她因為他而哭泣,也不讓她受到傷害。
中尉聳了聳肩:“那就開始干活吧。”
大火已經完全撲滅,防爆人員也已經完成了現場的最后一輪爆破物篩查。地面上被燒焦的泥土里,被炸碎之后又燒焦的紙片上,只有少量的紙片還殘留著字跡,現在也都已經被浸透了。
這樣的文件,基本已經不可能被作為證據。所以這次的事件,他們大概也就只能依據財務省送來的文件,將所有的罪名算在巴澤爾·提拉蒙的頭上。
尤里戴上了白色的搜證手套。
但是,倘若他們能夠在這些廢墟中找到明確的信息,保安局內部仍有可能使用這些信息支撐他們之后的搜查行動,在未來的某天,將那些深埋著祖國
根部的蠹蟲挖出。
不過……
尤里默默收集著碎片,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了另一個念頭。
如果那個兇手暫時沒有對他動手,是出于想要他看著心上人在眼前死去,欣賞他崩潰的悲慘模樣——那么為什么?他為了毀掉提拉蒙相關的文件,不惜如此興師動眾也要將提拉蒙集團的所有公司和宅邸炸掉,卻單單沒有動放在保安局局長辦公室、財務省提供的那份資料呢?
是因為就算毀掉,財務省也會再提供一份嗎?不,財務省的安保系統,比起保安局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那幫人能夠這樣闖進來,說明他們根本不把保安局放在眼里,更別提財務省了。
又或者,他們就是想要保安局,按照財務省那份報告上的內容給提拉蒙集團定罪?
能夠如此囂張、又如此高效地完成這一切,而且還享受著那樣變態的愛好,絕對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如果硬要尤里說的話,倒是更像是——
afia的作風。
而盤踞在巴林特本地,黑道勢力最為強大、對東國政府影響力也最大的afia家族就是,格萊徹家族了。
雖然尤里無法知道具體的情況,但是從一次次的政策公布和改革上來看,格萊徹家族已經從各個部門滲透進了東國的高層。近一年多,東國政府頒布的法令中,他們就算沒有獲利也絕不會有任何損失。
被伊芙所救的萊昂納多·哈普恩長官跟他們的關系尤其親密。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的財務省的長官,就將會在他跟另一位由德斯蒙家族支持的統一黨黨員之間誕生。
會是他們嗎?還是別人栽贓嫁禍?
比如一直想要將萊昂納多·哈普恩踢下候選人之位的德斯蒙家族。他們故意讓保安局將視線放在格萊徹家族身上,想要讓保安局和他們徹底杠上,他們正好可以左手漁翁之利,借由新任長官把財務省徹底拉入統一黨的勢力。
不……也不一定。
中尉說過:面對這種瘋子,只用自己固定的思維模式去判斷,是非常具有局限性的。
因為伊芙救過萊昂納多一命,所以即便這次的事件透著濃濃的afia作風,尤里也時常忍不住去思考別人嫁禍給格萊徹家族的可能性——而知恩圖報這種事情,是基于尤里自身的三觀和思維模式預設的前提。
可換個方向思考,雖然尤里十分厭惡德米特里厄斯,但是他作為德斯蒙家族的下一任掌權人,可以為了伊芙放棄與提拉蒙集團的所有合作,為什么卻要在幾天之后就選擇殺掉她呢?這同樣不合常理。
政治的漩渦暗流洶涌、渾濁不堪,尤里向來討厭去思考那行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可這一次,敵人幾乎是踩著他的底線揭了他的逆鱗,無論對方是誰,尤里都下定決心,一定要對方嘗嘗自己死去的同僚十倍百倍、甚至億萬倍的痛楚。
——或許伊芙的反感是有道理的。尤里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雖然并不享受看到他人因為失去至親愛人瘋狂崩潰的模樣,但是對于折磨那種變態瘋子,尤里時常會感受到一種撕裂他們虛偽皮肉、將他們卑鄙軟弱在陽光下曝曬,極致報復,酣暢淋漓的快感。
他喜歡看那些披著人皮西裝革履的禽獸從高處跌落,粉身碎骨地于泥濘中掙扎,最終只能無能狂怒地匍匐于現實之下狼狽可悲的模樣。
這樣的他……如果伊芙看見了,又會露出失望甚至厭惡的表情吧?
尤里低下頭,被軍靴踏過、深褐色的泥水中緩緩映照出黑發青年冷漠殘酷、沒有溫度的表情——尤里剛想要移開視線,卻發覺泥水洼的深處,一片不大不大的紙張殘頁像一片脆弱的秋葉一樣晃晃悠悠地浮了上來。
那似乎是一份檔案的殘頁。檔案照片看上去似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金發小女孩,小女孩臉部的地方被火焰灼燒出了一個焦黑的大洞,尤里只能看到她瘦削微尖的下巴。
尤里伸出手,將碎片撿起,努力辨認起上面的文字。
“十一號實驗體……經鑒定為殘次品,已于xxxx年邊境丟棄并銷毀……?”
第55章 ission 55
巴林特市政府的公務員宿舍和巴林特綜合醫院靠得非常近, 近得伊芙站在尤里公寓窗口,隔著一條街,就可以清楚地看見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
凌晨一點半之后, 巴林特綜合醫院的急救車接連出動,消防車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