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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陰。
遠離中樞的陜北大地向來雨水不多,尤其是近些年愈發詭譎,故而昨日的那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便是顯得難能可貴。
低垂的穹頂下,入目盡是密密麻麻的黑影,陜西各地的流民百姓或心甘或不愿的聚集在延安城外,猶如失去蟻后的蟻群一般,給人一種群龍無首的雜亂感,喧囂聲和吵鬧聲不絕于耳。
已是圍困延安府城將近半月,城外的流民百姓越聚越多,也令得延安城中的文武官員愈發窒息。
除卻早些時候隨著秦邦屏一同趕到的白桿軍之外,被延安知府鄭崇儉寄予厚望的關寧鐵騎和天雄軍卻是遲遲未至,三邊總督孫傳庭那邊也是毫無動靜,這些大明精銳就仿佛被人困住了手腳一般,不知所蹤。
...
距離延安府城百里外的一處曠野上,總督王在晉身著甲胄,高居于玄馬之上,在眾多騎士的簇擁下,舉目遠眺,仿佛能一眼千里。
出京已是月余,他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膚已然被曬成小麥色,多日的奔波使其面容滄桑了不少,唯獨眼神依舊犀利,一眾武將皆是默默地立于其身后,不敢鬧出半點動靜。
"如此說,榆林城那邊始終還沒有動靜?"
沉默半晌,代天巡狩的總督王在晉終是沉聲問道,面上涌現了少許遲疑,好似在等待著什么似的。
"回大人,依著咱們探子的消息來看,榆林城始終不動如山。"聞聽到總督王在晉發問,面容有些白皙的靖北伯盧象升忙是拱手說道,隨后又吞咽了一下唾沫,補充了一句:"那賊酋皇太極怕是不敢興兵來犯了。"
他們陳兵此處已有多日,自是知曉延安城外的亂象,但之所以遲遲沒有趕至延安城外,將"亂匪"一舉剿滅,便是擔心河套平原上的女真韃子會趁勢傾巢而出,于后方肆虐。
聞言,王在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此地距離延安城不過百里,憑借著麾下騎兵的腳力,又是在這地勢平坦的平原,快則幾個時辰,慢則一日便可抵達延安城外。
回想起離京之際,天子交付于他的重任,王在晉不由得微微瞇起了眼睛,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靖北伯盧象升見狀,不由得和身旁的祖大壽對視了一眼,好似有些欲言又止,沉吟了少許,終是忍不住問道:"大人,既然女真韃子杳無音訊,為何不全軍壓上,將那群亂軍一舉剿滅,解了延安府城之危?"
算算時間,延安城外的流民百姓已然"圍城"將近半月,雖然盡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災民,但時間耽擱久了,難免會有禍事發生,更別提依著他們掌握的情報來看,那伙禍亂蘭州城的亂軍已然潛逃回陜西,與那勞什子"闖王"高迎祥合兵一處。
昨天下午太陽落山之際,他們派去延安城外打探消息的夜不收回營奏報,言說一手策劃了延安城外百姓圍城的首領高迎祥已然公開稱王,自稱"闖王"。
聽得此話,周遭的將校均是下意識的頷首,那高迎祥竟敢擅自稱王,此舉無疑是觸碰到了朝廷的底線,更是對他們大軍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