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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淇修:“看來你沒聽懂我所說的道,回去把坎卦的卦義好好抄個五十遍,明日我再來考你。”
“仙師的話我都記著,我也想著要抄幾遍,只是房里沒有紙,庫房里的墨也只剩兩塊了。昨天給山上送東西的弟子來過了,說金玉宮進了一批木炭,萬松閣還有兩箱胭脂,他們預算不夠,只能先缺著我們的,說是反正這里用度也不大。”
沈淇修:“這還有紙和筆,你就在這里抄,今天抄不完,晚上就不用睡了。”
“也好,我最近晚上總是睡不著,屋頂的瓦已經掉了兩排了,有些沒碎的我都收起來了。書房屋檐底下的滴水也開始松了,最近進出入的時候要小心點,報修了好幾天,還是沒人來……”
沈淇修笑了:“光抄恐怕還記不住,你去后山,把通往觀星臺的臺階掃干凈。”
一刻鐘后赫蘭千河扛著快散架的掃把轉到后山,山道上有不少竹葉,他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念起口訣。
氣旋從四面涌來,青石臺階上散落著的枯黃色葉片騰空飛舞,葉片邊緣開始焦枯,一團團小火焰在半空中燃燒而后消失。
赫蘭千河一路向上一路燒,踩著比以前干凈百倍的臺階跑到觀星臺。自從上次差點引起小型地震之后,觀星臺的陣圖被精通陣法的公輸染寧加了好幾重禁制,赫蘭千河只好在竹林當中一處空地上吹笛,順便練練怎么控制靈力。
一曲空寥寂遠的《西江月》回蕩在竹林間。沈淇修的書房就在后殿旁邊,聽見笛聲,端起茶盞。
赫蘭千河身上有太多問題。
那日,沈淇修聽聞赫蘭谷有花妖出世,即刻下山。那花妖神智不清,三魂不全,一味與小官村的黃鼠狼精纏斗,連燒十八座民居。沈淇修祭出百川劍,將其打落谷中,沒料到他醒過來之后,不僅治好了弱智,連口才都變好了。經過一段日子的觀察,沈淇修發現赫蘭千河除了說話不留情面,干活必然偷懶,還有些死要面子外,總體不算太壞。
沈淇修去找公輸染寧,對方告訴他,上一次九州大陸出現大規模異象,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公輸家曾是兗州望族,從奶奶輩的口里,公輸染寧聽過一個異界人借死者復活的故事,說是前朝某大臣家的庶女高燒昏迷,醒來后人變得機敏聰慧,便送入宮中,與皇帝琴瑟和鳴,留下一段宮闈佳話。
公輸染寧將話本上的內容娓娓道來,說得萬松閣一干弟子全躲在屏風后邊偷聽。沈淇修打斷師兄,他對那位女子如何與皇帝花前月下沒興趣,只是對幻象另一頭的那個世界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赫蘭千河必須留下。在云中樓三樓的一本古籍中找到關于異象的記載之后,沈淇修做出了這個決定。
隨后他便如往常般與對方相處。一個多月下來,憑借極高的領悟力,赫蘭千河已經能自如地運用幾個小法術,譬如移形、隱身、遁地、乘風,盡管懷疑對方是在為跑路時刻準備著,沈淇修還是盡量教對方他想學的東西。
八月過后,還未佩劍的弟子們一心盼望的重陽會總算要來了,在這一年一度的大會上,各堂弟子需接受堂主們的考察,合格的方可前往金玉宮領取心念的佩劍。
據說上等武器都有自己的意識,選起主人來也十分挑剔,但是這些年清虛派由于各種原因,收徒次數與數量皆有增加,連鈺秋不得不將一批煉丹爐改造為鑄劍臺,產品質量隨之下滑。
清虛派所有人的武器都屬于門派,主人若是去世或棄之不用,連鈺秋和皓玥堂的人便會將其收納在始陽山西邊的溶洞天坑當中。
傳說劍隨主人,故在蘇溪亭的設想里,這柄長劍必然青鋒三尺、刃霜如雪、吹毛斷發、以一當十。重陽節前一天,按這里的風俗,要在房梁上掛茱萸草,樂懷雅一根繩子怎么都拋不過那根木頭去。蘇溪亭抓起自己洗干凈的布鞋捆在繩子一頭,穩穩當當地把繩子掛在房梁上。
樂懷雅今天有點悶悶不樂,不像往常那樣充滿著沒由頭的信心,蘇溪亭問她,她也只是勉強笑著搖頭。
翌日,蘇溪亭拉著樂懷雅到院子里集合。這批去的總共有五十六個,韓濰舟千叮萬囑,千萬不要為了一柄武器和別人起爭執。
樂懷雅撇嘴:“不就是說皓玥堂崔鐘離、臻午堂張烒遠那幫人么!一幫欺軟怕硬的……”
“小祖宗你小點聲!”蘇溪亭捂住她的嘴,不停地跟周圍的人賠笑,“沒什么沒什么,她背符文呢。”
然而,韓濰舟的話很快成了廢話。因為掌門南宮煜文被公輸染寧和魚塵歡夾著,對聚集在山門廣場上的弟子們宣布:“近年事務繁多,各堂間少有切磋,故今年為始,各堂派出三名弟子比試,勝出者可先入洞中取得佩劍。”
話音未落,底下一片嘩然。
南宮煜文壓力也很大,這種臨時增設的較量誰也沒個防備,那真是楞子對楞子,純屬硬碰硬,皓玥堂的崔家少爺、臻午堂的張家公子的面子已經不是怎么給的問題,而是給不給得了都成問題。但魚塵歡和公輸染寧堅持,說八年來好不容易清掃了一大批依附幾大世家的弟子,崔鐘離和張烒遠又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必須打壓,往地底下打。南宮煜文心里覺得他們是對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一定得自己出面,只能硬著頭皮說了這事,然后趕緊退回正清宮。
人群中,韓濰舟首先拉著站得近的衛溱箏說:“我知道你還未恢復完全,這次恐怕要辛苦你了。”
衛溱箏挺胸:“師父,徒兒即便不能勝,也不會丟了咱們玄溟堂的臉。”
“還沒打呢,說什么輸,”韓濰舟把蘇溪亭叫過去,“你過來。”
接著韓濰舟的頭就大了,沒有佩劍的弟子只有這么多,里邊能和崔鐘離、張烒遠相提并論的好像只有這倆;這幾年玄溟堂因為韓濰舟不如其余幾位堂主擅于斡旋交際,弟子資質一年不如一年,蘇溪亭能被宋柳君送來已屬救急。眼看著其余四堂派出了諸位叫得出名字的優秀弟子,韓堂主忽然想起了前任玄溟堂堂主。
他悄悄對蘇溪亭說:“你趕緊到千星宮去,就說……”
蘇溪亭聽完表示懷疑:“這……行嗎?”
“萬一輸了最后一個進去,就只能撿人家挑剩的了。這邊我先拖著,他們打還要一會兒。”
“……那我去了。”蘇溪亭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