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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謝晗光轉向赫蘭千河,“心思純正?我卻聽說你是下山作亂,遭人捉拿,不得已拜入清虛派,從長計議罷了?!?
其實后邊三句都是真的,赫蘭千河心想,腰桿子挺得筆直:“弟子一直在山中修煉,初次出關,不想遇上同族,與之大打出手,這才禍及凡人。至于拜入清虛派門中,只是因弟子素來仰慕仙道仁德,若是緩兵之計,當日只需遁入赫蘭谷,何必多此一舉?!?
公輸染寧與魚塵歡看著赫蘭千河正直的神色,有點理解為什么南宮煜文要把他留下來了。
齊敬和:“妖怪還會仰慕仙道?真是可笑至極!”
赫蘭千河等的就是這句,他一早上腦子里翻來覆去捯飭出來的稿子總算有用武之地了。門里門外十三雙雙眼睛盯著一襲白衣的少年,只見他從容不迫地答道:“仙道即至道,至道之中,陰陽相生,清濁相存,若妖物為天地所不容,又何故長于天地之間?道生陰陽,造化萬物,寰宇之內,無所不包。道在陽明,則有仙家圣人;道在晦陰,則有妖鬼魑魅,其間陰陽混雜之處,更有九丈凡塵。弟子非愿,奈何生而為妖,至道高玄,豈能棄弟子于泥淖?故弟子寄心至道,不知仙妖之辨?!?
門口蘇溪亭無聲地背誦著這段話,打算修改修改作為將來的保命利器。周煊容覺得奇怪便問:“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沒什么,”蘇溪亭說,“啊,茅山那人好像又要說話了?!?
“真是口齒伶俐,”謝晗光道,“至道無所不有,故正邪共存,以道為名而行妖魔事者眾,”他又對南宮煜文道,“八十年前妖族北侵,江南江、通二州首當其沖,如今貴派尚能摒棄前嫌,倒教在下十分慚愧了?!?
赫蘭千河本能地感到謝晗光話里有話,停頓一下也是起到先抑后揚的效果。
謝晗光是茅山的人,按理說跟清虛派并無深仇大恨,頂多是因為燕子寒的事膈應兩下;但對面的齊敬和是朝廷的人,他不找齊敬和的麻煩,那為什么要摻和進這次談話里來,還要把自己揪出來?
“亂世總算是過去了,連中原某些門派也開始廣納門徒,其中不乏妖族之士,”謝晗光垂下眼簾,“本派近日也有這苗頭,在下原本是極其反對的,但看貴派的樣子,似乎是謝某氣量狹小,失了仙門氣度了?!?
齊敬和警覺起來:“還有哪些門派收妖怪為徒?”
“齊大人竟不知道?”謝晗光道,“按理說朝廷應該首先知曉?!?
不止赫蘭千河,在座不少人一瞬間明白了,謝晗光這番話,明擺著是針對天一派的,然而他一臉坦然,明顯有了十足的把握。凡人與道者不同,由于力量弱小,對于妖精鬼怪尤為忌憚。天一派多年來依附朝廷,若是私自收留妖物,即便居心未有不良,也落個不顧及皇家臉色的口實。
公輸染寧用后腦勺想都知道南宮煜文一定在揉太陽穴,于是把話題引回正路:“謝真人抬舉了。齊大人,今日前來,可是為了宮中游魂作祟一事?”
齊敬和想起正事,暫時將目光從謝晗光身上移開:“正是,中秋節過后,東宮怪事頻頻,起初以為是宮人裝神弄鬼,近日天一派幾位道長進宮,才發覺是游魂作祟,奈何這鬼魅道行頗深,幾位道長奈之無何,只得求助貴派。”
赫蘭千河迅速分析,東宮大概就是太子,下任皇帝掉根頭發都是大事,然而天一派作為北方第一大門派,在個游魂面前竟然束手無策,多半是有人從中作梗。而且都城臨近兗州,即便請不來梁子已深的茅山派,尚有諸多門派,為何偏偏一路南下到江州來。
他不知道的是,這也正是鄭尋庸此行的原因之一。宮中每隔五年會請天下仙門高手齊聚一堂,交流切磋,上次大會正逢五年前的元宵節,若是清虛派此時派人前去,恐怕得留至來年正月、仙門大會之后才會回來。宣明派一貫不摻和朝廷之事,眼看著世道有變,下個大會想必重點會放在柳氏叛亂上,才趕緊與清虛派聯絡。
魚塵歡:“既有鬼魅禍亂庭闈,清虛派自不會旁觀,只是近日江州妖邪之事頻發,弟子折損眾多,恐怕調派不出許多人手。”
大會五年一度,一般門派均由掌門出面,而名門至少也得派兩名堂主前來,齊敬和心知清虛派有意疏遠,道:“貴派若能賞光,已是無上光榮。”
謝晗光忽然含笑道:“大會乃天下盛事,茅山自知根基短淺,來年若是貿然前去,只怕貽笑大方?!?
你們不是自從七十九年前主力部隊出征揚州,老窩差點被隔壁天一派端了就跟朝廷老死不相往來了嗎?如今這是要吃回頭草的節奏?你們不要臉皇帝還要命呢。赫蘭千河心說雖然當年老皇帝沒把賜出去的山回收,卻放任天一派占據了茅山派舊據點,改了個名字叫冕山,大有自我加冕、同時往茅山的臉上再踩幾腳的嫌疑,如此深仇大恨,兩派因此多年爭端不斷,這下一塊在皇宮碰面,豈不是要燒掉兩座大殿才能罷休?
齊敬和果然猶豫起來:“這……下官人微言輕,還需回報圣上,再作定奪。”
公輸染寧不著痕跡地皺眉,暗道這齊家少爺畢竟年輕,他自貶一番,連著清虛派都顯得沒有分量。
謝晗光道:“齊大人哪里的話,清虛派乃是名門,圣上英睿,若非肱股重臣,豈能出使至此?!?
齊敬和心道不好,不見清虛派幾位面露不快才略略放松:“是,是下官失言了,”他將話題轉移回來,“不知清虛派此次將要派哪位仙師前往?下官回去也好答復?!?
其余四人紋絲不動,沈淇修道:“東宮之事關系國體,本座親自前往,”不待面露喜色的齊敬和道謝,“千河——”
赫蘭千河內心十分抗拒:“弟子在。”
“你隨我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