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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淇修隨后御劍趕到,在腦子亂成一坨糨糊的赫蘭千河身邊落下;同來的還有謝晗光跟天一派其他弟子。眾人心知柳楊楓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今日戰場上少不得流血了。除了抄手看戲的謝晗光,每位道者臉上均是凝重。
“人呢?”柳楊楓問。
王邵筠的手心滲出汗水:“逆賊柳杜川既已伏誅,尸身當送歸京城。”其他人礙于公輸染寧不敢下手,公輸策這個侄子卻是敢的,耳提面命讓王邵筠抓著機會殺一個是一個,正好柳杜川手下沒多少妖道,王邵筠就趁沈淇修防備著謝晗光,動手了。
赫蘭千河突然反應過來,翻下馬抓著沈淇修問:“怎么回事?這回去要怎么交代?!”
“我的錯,”沈淇修自責道,“應該早些想到,左護法不會平白派徒弟過來。”
“那不是他叔叔的徒弟嗎?他怎么敢!”赫蘭千河心說真是萬萬沒想到,跟謝晗光、段云泉斗了半天,竟然給半道上殺出來的王邵筠截了胡,柳楊楓發起瘋來能干出什么事連公輸染寧都拿捏不準,赫蘭千河不由得退了幾步。
沈淇修將他擋在身后說:“別怕。”
“咔擦”兩聲,赫蘭千河重新將槍管拼成長銃:“啥?”
算了,不說了,沈淇修輕聲道:“克制點。”
“不打死。”赫蘭千河端起槍。
柳楊楓望著地上侄子的劍,劍刃兩邊并無缺口,可見死前根本來不及同王邵筠過招。他舉目看向對面數量遠超自己的正道人士,將那柄劍踢開,道:“天一派的,出來。”
謝晗光立刻往邊上讓開,眼底跳動著戲謔。
王邵筠知道自己躲不過去,說:“我一人便夠了。”
“不行,”段云泉攔住他,“其余人全部上前!”
赫蘭千河統觀兩方,柳楊楓八年前便有第三重騰云境上乘的修為,壓段云泉中乘一籌;其余約莫二十名天一派弟子皆是好手,但孫繼童等妖道路數奇詭。他猶豫不決,征求沈淇修意見道:“要幫忙嗎?”
回答他的是沉默。
“這是兩邊都要對方的命,沈真人即使有心,也攔不住這么多人。”謝晗光遠遠看清了赫蘭千河的口型,微笑著說。
赫蘭千河從來沒如此厭煩過一個人,姓謝的就像一條水蛇,專將淤泥攪和進清水里,說話還總帶些滑溜溜的惡心。
“多謝真人提醒,若是嫌雪大,還是先進石堡避避,省得話說了喝著風。”赫蘭千河說。
沈淇修扭頭對程岸道:“將軍,此地不宜久留,請帶兵入堡暫避。”
程岸明白這不是自己能對付的局面,說了聲“多謝”便領兵撤退。堡壘當中,齊婉云肩上纏著繃帶,躺在羊皮毯上睡了過去;齊桓景在一旁,跟崔芷璇道謝。
崔靈鴛心說要是平常能將梳妝打扮的功夫多用些在修煉上,她哪能躺在這。
“姐,不好了!柳楊楓來了!就在外頭!”崔鐘離竄進來。
“噓——小點聲,”崔芷璇提醒他,指了指蓋著齊桓景外袍的齊婉云,“柳楊楓帶了多少人?”
“聽程將軍說,大概三十來個,都是妖道。”
崔靈鴛提劍就走:“打他去!”
“欸,等等,你們去了也幫不上,還是我去。”齊桓景誠懇地說。
崔鐘離陷入沉思,崔靈鴛更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是啊,方才不過是騎兵里夾了幾個妖道,就能打得他們措手不及,現在出去對上柳楊楓,多半只能拖赫蘭師叔的后腿。
“不過沈師祖也來了,聽說還有不少天一派的人。”崔鐘離這才想起另一件事。
“那也不行,你們留下,”齊桓景把炭盆拉近,“婉云有些怕冷,能幫我看著她么?”又替她掖了掖蓋在身上的衣服。
崔芷璇看得心一軟,說:“好的,師叔你去吧,這里有我們。”
齊桓景點點頭。
雪勢漸增,銅錢大小的白片撲面而來,齊桓景在拱門洞處與程岸打個照面,問清沈淇修的大致方向。程岸為其開門,道謝過后,他便向著隱沒在雱沛飛雪里的荒原走去。
正北方有模糊的人影。
王邵筠一馬當先,劍刃未至而風刀破空,切碎飄飛的亂雪;柳楊楓挽起劍花相接,風刃偏轉掀起地上的積雪;從旁有段云泉協助,無奈風刃在雨雪天容易被察覺,以孫繼童為首的道者早已熟悉雪中戰斗的要訣,兩邊僵持不下。
“要不我們也上吧?”赫蘭千河急得要跳腳。
“……你去幫天一派,柳楊楓交給我。”百川劍出鞘,沈淇修不再觀望,捏著劍訣,劍身通體泛銀,一分為二,再分為四,懸停在沈淇修身前,在風雪里閃著安靜而攝人的光芒。
謝晗光雙手抄在袖子里,余光留心著沈淇修,心道清虛派老一代果然名不虛傳,沈淇修在四位尊者里年紀最輕,修為竟也如此深厚,又將目光落在游走在外圈、不時朝著巨狐放冷槍的赫蘭千河身上。
柳楊楓在王邵筠與段云泉雙劍齊下的攻勢前半步不退,靈力如濤流般灌注于青光流轉的劍身。段云泉這才明白,起初顧慮清虛派遲遲未對柳楊楓下手,實在過于天真。突然春歸劍偏鋒陡轉,朝著自己握劍的右臂劈下;段云泉躲閃不及,心知斷臂事小,丟了武器卻是要命,咬牙將明庶劍換到左手。
青光逼近他的肩頭,被左手邊飛來的火球炸開;段云泉側過臉去,見赫蘭千河還在冒煙的槍口,不由得心頭一震。
“看什么看!”對方話音未落便消失在雪中,一頭巨狐撲進他原來站的地方。
赫蘭千河其實十分樂見段云泉倒霉,無奈沈老大囑咐不要跟天一派弄得太僵,況且斷臂之痛他自己已經經受過一次,而段云泉估計沒有那么強的恢復力。
王邵筠提劍肅立,目光鎖定在柳楊楓身上,趁對方被火器擊退后暫歇的片刻,默念口訣;柳楊楓腳底狂風大作,里邊夾著無形卻寸寸見血的厲風,他將春歸劍插入雪中,青綠色的法陣旋轉展開,生生將數十道蓄勢待發的風刃壓了下去。
好機會!段云泉趁著法陣消失,凝結所有靈力將明庶劍送出,劍鋒裹挾著肆虐的風,卻被一道銀光從后超越。
柳楊楓根本沒看清那道銀光里究竟是何兵刃,就被破空而來的靈力刺開右肩,皮肉綻開的瞬間幾乎沒有痛感,溫熱的血濺到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