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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他!必須查清楚。”
嚴霄宴靠在椅背上:“查清楚了,又能如何?清虛派不同于天一派,到底還講些道理,若真能有不過百歲的乾元境道者,也是仙道一大幸事。”
“師兄,現如今天底下哪有什么好人?八十年前天一派不也同我們交好么?還不是說翻臉就翻臉,”謝晗光道,“即便是燕子寒那樣無相境上乘的高手,對上整個仙道不照樣尸骨無存。”
嚴霄宴看著眉眼如刀的師弟,嘆口氣說:“好吧,你去查,我給你派些人手。”
“不必了,珉澤能辦好,”謝晗光對大弟子懷有絕對信心,“但師兄先將此事壓住,估計夏隨春已經著手調查,若是他們不告訴宮里,我們也不說。”
于是,兗州兩大門派在沈淇修的問題上,未經會晤便達成一致,局面暫時恢復平靜。而在通州,宣明派與臨溪樓的角力才剛剛開始。
“師父,臨溪樓尹向淵親自帶人來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師父,臨溪樓已經到達落山,請我們引路。”
“不管。”
“師父,臨溪樓從西面上山了,要不要派些人過去?”
“不派。”
“師父,臨溪樓拿下了落山西峰,盯梢的師弟說尹向淵叫他們助陣,向朝廷上表時加上宣明派。”
“不聽。”
“師父,臨溪樓將獅子精包圍了……”
姬無疚面壁盤腿而坐,半晌道:“苗淼,你是不是覺得為師做錯了?”
“不……”
“于門派,我也許錯了,但于心,我是不后悔的。”姬無疚說。
張苗淼上前幾步,掀起衣擺跪下:“師父做得對,我們同獅族有約在先,他們既然沒有騷擾凡人,我們若是動手,便是有違諾言,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弟子們也是這么想的。”
姬無疚笑了:“是你這么想。”
張苗淼懇切道:“師弟師妹們都知道……”
“你看,我們門派、算上我有一百七十六人,誰能保證所有人想的都一樣呢?”姬無疚說。
張苗淼:“師父……”
“罷了,半個天明湖,算是送他們的,”姬無疚哼一聲,“何況我們才是上游。”
“……”
“對了,你倆師兄到哪了?”
“哦,大師兄他們已經平安走過幾個邊鎮,按計劃向閔水靠近。”
“信鴿都回來了吧?”
“一只不少,但他們放完了鴿子,就聯系不上了,要不要再派人?”
姬無疚:“人越多目標越大,放心,你大師兄自從被雷劈過,腦子機靈不少,什么時候我也去試試,藏經樓修好了沒?今年怎么還不打雷?都三月多了……”
張苗淼久久無語,默默離開。
鄭尋庸與江如藍此刻正在閔水西邊的蒲澗羽族聚居地,周圍全是參天巨木,樹干上掛著茅草搭成的房子,完美地將鳥窩的原生態與居室的宜居性融合在一起;來往的都是些化了形的鳥妖,細腿削腮,不少臉頰上還有細碎的翎羽。
兩人披著兜帽,扮作客商混在里頭。此地與之前經過的幾個小村子相比,屋舍要漂亮許多,路邊沽酒燒菜的竟有十來個攤子,賣的蟲子也更肥。
看來瘟疫還沒有蔓延到這里,鄭尋庸想。他們剛穿過森林時,被眼前集鎮的荒涼景象驚呆了:因為蒲澗羽族不允許其余鳥妖擅自離開聚居地,沒能逃走的多半已經染病,家家戶戶的草棚里都有咳嗽聲,墻角里不時會有草席卷著尸體,里頭露出鳥爪。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準備逃難的麻雀精,問出了事情大概。村子里一個老麻雀,成天游手好閑,也不做事,專門到酒鋪里撿人家吃剩的菜吃,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有天他運氣好,拿了一盤菜青蟲,吃不完帶回來跟幾個一起混的痞子分了。
后來其中一個最瘦小的痞子就開始咳嗽、流鼻水、發高燒,最后不行了,草草埋掉;但后來幾個痞子接連病倒,老麻雀自己也是,靠著老骨頭撐到前天,終于肯咽氣好讓兒子能逃命。
兒子就是被江如藍抓|住的小個子,說完就讓對方松手,然后帶著沒死的兩個女兒變成麻雀飛遠了。
“生死無常啊。”鄭尋庸當時感慨。
前方空氣變得更加潮|濕,江如藍覺得應該是快到閔水了。兩人此行一是劃清瘟疫范圍,二是探查閔水狐族與蒲澗羽族是否和平依舊。其實第二個也不怎么重要,他們打算看兩眼就趕緊走。
閔水源自始陽山,是一條平緩的大河,養活了邊上無數狐貍精,每年春天河水上漲,狐貍們便會鑿木為舟,劃船逆流而上,有時還會互相較量。
鄭尋庸二人順著林間道路,終于見到一塊立在路旁的大石頭,上邊刻著一條狐貍。
“前邊就是狐族領地。”江如藍說。
“早聽說妖族沒文化,”鄭尋庸端詳著石頭,“沒想到畫畫也丑。”
江如藍催促師兄,二人繼續向前。森林里抬頭不見日月,從樹葉里漏下的陽光是橘紅色的,江如藍猜是傍晚到了,正盤算著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突然前邊的大師兄沒了影。
下方傳來枯葉滑落的聲音以及鄭尋庸的慘叫。
“大師兄你沒事吧!”江如藍這才發覺前邊是個陡坡,大師兄就是從這摔下去的。
“沒事、沒事。”鄭尋庸身子埋在枯葉里,沖上邊揮了揮手,同時舉目四顧,原來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天坑,里頭鋪滿了落葉,兩邊的斷層里全是樹根,大約有三四米高。
鄭尋庸這就要拍拍衣服站起來,忽然他的手摸|到了一團溫熱的東西。
接著他左側的枯葉翻開,背對著他,一個纖瘦的背影側著直起身,將被鄭尋庸扒下肩頭的袍子拉了回去,遮住那一片細膩的肌膚。
江如藍嚇得噤聲,鄭尋庸更是呆若木雞,完全沒想到葉子底下埋了個人。不,應該是妖。
那妖族的服飾紋樣簡單,料子卻是產自中原的錦緞,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腦后,白|皙的手指梳理其中,用一根金簪定好。
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轉了過來,朱|唇微啟。
鄭尋庸卻一點也聽不見,他的目光落在那雙挑起的澄澈眼眸里,又從里邊看見了瑟縮局促的自己。普通的漂亮令人向往,極致的美麗只會讓人趕到渺小。鄭尋庸頭回明白了這個道理。
“你壓著我衣服了。”對方重復一遍,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