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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意外。草間真白吃壞了肚子,開始拉稀。
“完了完了,要是它死了,玥儀師妹肯定得哭死。”江如藍想起以前江玥儀一哭,要十來個人圍起來勸半天才停。
鄭尋庸十分不解,他一直以為養動物就是畫圈看管、定點投食,必要是還能將其放出并大喊一聲“去吧,真白醬”或者“真白獸進化”以迷惑敵人,但完全沒想過動物同人類一樣也有腸胃脆弱的時候;他的電子寵物游戲里從來沒有“止瀉藥”這個選項,只能任由真白邊吃邊泄。
“吃壞肚子了吧?”王女背著手過來,身后欒諸正將篝火熄滅,“等會兒去鎮上買點藥,過兩日就好了。”
江如藍不喜歡妖族,但王女的長相讓人不忍心對其橫眉,訥訥地蹲下去摸真白的耳朵。
鄭尋庸:“殿下還會養兔子?”
“羽族禁止百越養雞,我們只好養兔子了,”王女歪著頭,“偏偏這東西吃得多,還嬌貴得很。”
鄭尋庸看見一縷烏發從王女耳畔滑下,內心所想脫口而出:“狐貍不是吃鳥的么?”
欒諸驚駭不已,猛地回過頭,見主子的臉上無半分波瀾,暗暗為這個不會說話的道者捏了把汗。羽族尚未向九州取經、大規模修煉之前,一直讓狐族壓著打,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鳥類對狐貍有著本能的恐懼。后來的兩族大戰中,狐族精銳盡損,王族不能服眾,才讓現任狐王的先祖奪了位。族中不少人都想恢復往日的秩序,對于異族的排斥隨著列于錯媾和蒲澗羽族、大肆誅殺臣子水漲船高,即使令芃繼位,也難以鎮住族內揚言討|伐羽族的聲音;然而極力主張開戰的臣子最愛把“天道有常”掛在嘴邊,但也不至于明白說出“狐貍吃鳥”這種話來。
鄭尋庸卻說了,說得毫無顧忌。
王女將發絲撥到耳后,右腳尖輕輕踢著一節枯枝,也不知是真笑還是假笑:“妖族怎可與獸類相提并論?”
鄭尋庸想想也是,文明社會怎么會有吃人的事。
“對了,近日里閔水上有舟戲,二位要不要去看看?”王女忽然跳到鄭尋庸眼前,后者只覺得鼻尖的青絲散發著幽香,眼前略有金星。
“……好。”
“那太好了,早先怕窮山野嶺的一點熱鬧仙人看不入眼,都不好意思提呢。”王女眼睛微微瞇起來。
江如藍隱隱覺得不安,大師兄在這妖族面前束手束腳,全不復平日里瀟灑的做派,莫非是此妖道行高深,連大師兄都覺得棘手?一時間他毛骨悚然,心虛地將步子邁得更開。
其實鄭尋庸只是有些喘不上氣,等王女輕巧地越過一根倒伏的樹干,癥狀才稍有減輕;草間真白在他懷里,鼻頭一抽一抽。
前方隔著重重樹影,似有嬉笑聲傳來。他們走出森林,來到一片河灘上,只見四五丈寬的水面波光粼粼,對岸許多半大孩子——不少狐耳跟尾巴都沒藏好,舉著柏木鑿成的小艇,到河里排成一排。
河岸幾塊大石頭上站著一名狐族少年,他將手指送到唇邊,哨聲令下,船槳瘋狂地拍擊水面,三四條船都向著上游的方向駛去;離岸邊遠些的地方有許多茅草棚,能見到不少人影以及狐影。江如藍很是驚訝,他原以為除了較為清高的蒲澗羽族外,妖族基本與野獸無異,整日里就是狩獵分食,沒想到傳聞里狡詐兇狠的狐族,小日子過得也有聲有色。
王女遠遠站在森林外,說:“本宮就不過去了,二位仙人可順著閔水往北,便可到江州清虛派處。”
鄭尋庸一聽要送客,肩膀垮了下來:“若是無殿下同行,我二人多半會被攔下盤問,還請殿下賜信,好令我等出關。”
王女點頭吩咐:“欒諸,去鎮上買些藥,順便弄些筆墨來。”
“遵命。”
欒諸化為三尾赤狐,藏起兩條尾巴,留著一條混進集鎮。
“抱歉,出門沒帶齊東西,”王女偏著腦袋湊到鄭尋庸身邊,“仙人不介意再等等吧?”
鄭尋庸本能地不介意。
“二位下次來,只需從江州過,不必走羽族那邊的小路,”王女說,“何況聽說那邊在鬧瘟疫,也不知道情況如何。”
鄭尋庸:“還好,就北邊幾個小部族損傷慘重,往南就好多了。不過似乎沒見著南逃的災民,也沒人去北面救助。”
“那可太糟了啊。”王女說。
鄭尋庸陡然發覺自己已經將羽族的消息透露給了狐族高層,可內心毫無歉疚。欒諸頭上頂著個布包,蹚過河水。王女給草間真白喂了藥,小兔子抖抖索索地任由對方擺|弄,出奇的老實。
一艘小船側翻扣在河面上,引起一陣驚叫;鄭尋庸跟江如藍齊齊扭頭去看,王女手下一動,從袖子里抽|出一根銀針,飛快地刺入兔子后腦;銀針沒入傷口,連血點都沒留下。兔子渾身一抖,而后平靜下來,眼睛亮得如同紅寶石一般。
欒諸在遠處抖干凈皮毛上的水。鄭尋庸說:“這里得建座橋才好。”
“為什么啊?”王女將略有些粗糙的宣紙浮空鋪開,飛快地寫好憑證文書,從懷里掏出一方小印,蓋上鄭尋庸不認識的篆文。
鄭尋庸四處望了望,說:“這片河水不深不淺,沒必要乘船,蹚過來又太麻煩,”他習慣性地分析起周圍的地形來,“最好在邊上架個烽火臺,這里離羽族太近了。”
王女挑眉,說:“對了,還不知道二位尊姓大名。”
江如藍扯了扯鄭尋庸的后襟,后者會意道:“我叫鄭載舟,他叫江賽艇。”
“挺別致的。”王女輕笑著落筆,將紙疊好塞進鄭尋庸胸口,隨后突然靠近他耳邊,輕輕說,“下回記得把真名告訴我。”
手里忽然一重,草間真白便回到鄭尋庸手里,他就保持著恍惚的狀態,順順當當地從七八個關口過去,臉上始終掛著高玄的神色,直到江如藍指著前方峽谷里的哨崗:“師兄,我們到了!”
鄭尋庸一個回魂,看遠處的斜坡上果然是清虛派的駐崗,便摘下披風,將外套正面翻過來,露出宣明派的日月標志;當值的季壚笙正驚詫為何會有宣明派道友自南邊來,趕緊迎了上去。
隨后荀熠風即刻向南宮煜文稟報這一消息,邊上公輸染寧發愁說:“先前閔水狐族頻頻示好,我們避嫌都來不及,宣明派也太胡來了。”
“姬無疚到底在想什么?”魚塵歡搖頭,“狐貍還能買他的魚?”
荀熠風揉了揉發白的鬢角:“……其實還有一事。”
南宮煜文:“說。”
“落山獅族被臨溪樓圍剿,清點尸體時發現數目不對。”
魚塵歡:“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荀熠風糾結著究竟是實話實說還是婉轉地實話實說:“……尹向淵懷疑有殘余逃入始陽山,要求上山搜查。”
“反了他!”魚塵歡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