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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染寧掂量著墨菱花跟這條消息,正好趕上魚塵歡從揚州回來,兩人一對口風,才發覺內有蹊蹺。魚塵歡提議先別告訴南宮煜文,掌門有點事都愛跟荀熠風說,傳出去不大好。
兩人趁著中午弟子午睡,在萬松閣找間僻靜的內室商討。余圣殷守在門外,聽不清里邊人說話。
“師兄你再想想,他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也不知道,沈師弟平常肚子里藏了什么,你我哪能猜得到,”公輸染寧說,“要不還是直接問他算了。”
魚塵歡哼了一聲:“他瞞了這么久,會同我們講真話?”
“等等,沈師弟大約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往外跑的?”
“二十多年前吧,那時候他追上連師弟的修為,就跑了,我還說這小子修仙就是為了玩,”魚塵歡揶揄道,“師兄你是老了么?這都忘了。”
公輸染寧最聽不得一個“老”字,他費勁心機才讓南宮煜文|做了清虛派第一德高望重的冤大頭,嗆道:“你也沒比我小幾歲,不過最近確實有些睡不好……不說這個,我就問問,一個陣法能召出萬仞關那樣的冰墻,得多少靈力才行?”
魚塵歡搖手:“這跟靈力多少沒關系,湊十個暉陽境都辦不成這事,關鍵是道行要足夠深。我記得沈師弟跟師兄你一樣是暉陽境上乘吧?”
“你這么一說,我都懷疑是不是錯估自己了,”公輸染寧苦笑,“師妹你算算,照這樣子,沈師弟究竟到哪重了?”
“……無相。”魚塵歡保守估計一番,吐出兩個字。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沖進來一個藍裙少女,喊著:“公輸師祖你快去百春堂,樂師妹又昏過去了!”
余圣殷這臭小子怎么守的門!魚塵歡緊張地盯著蘇溪亭,擔心她聽見了剛才的對話。
“怎么搞的,不是服了藥么……”公輸染寧立刻起身,花哨的衣料閃成一片。蘇溪亭跟余圣殷道謝,跟著匆匆離開。
“她醒了多久?”公輸染寧問。
蘇溪亭邊跑邊說:“大約有兩個時辰,本來已經能下床,剛剛突然又倒了。宋師伯怕有閃失,還是請您去一趟。”
“知道了。”公輸染寧暗自替樂懷雅擔憂,小姑娘十五六歲就給山里的妖獸這么嚇,回頭可別留下頭疼一類的毛病。
后邊的魚塵歡把余圣殷叫到跟前,輕輕揚起下巴:“說,怎么讓她進來了?”
“……人命關天……”
“所以你連通報都不通一聲!”魚塵歡揚眉,“胳膊肘學會往外拐了啊你!回去給獅子精添草去!”
“是。”
回答得毫無歉意,魚塵歡頭回生出了“徒弟大了,不好帶了”的憂愁,只好盼著蘇溪亭剛剛跑得急,沒聽清他們說的話。
然而蘇溪亭聽清了,不過樂懷雅沒醒,她的腦子暫時無法處理這些雜事。等公輸染寧施過針,說不過是氣血不暢,蘇溪亭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玄溟堂,恍恍惚惚地從門房里拿了信,恍恍惚惚地走回房間,被門檻絆了個狗吃|屎,陡然清醒過來——自己的直覺沒錯,沈淇修此人果真有問題。
她的腦子里蹦出無數條假設,從沈淇修是攜帶頂尖制冰技術的穿越者到沈淇修是上古魔神轉世都有,可惜條件不足無法論證。
她爬起來關好門,先拆了鄭尋庸的信,還沒打開她就發現有點異樣。
字寫得工整極了,不符合鄭兄纏纏|綿綿的狗|爬字的特征。鄭尋庸是蘇溪亭認識的唯一一個能把中文寫出英文感的人,她頓時緊張起來:如此鄭重其事,莫非是遺書?
她哆嗦了一下,鋪開信紙,掃了兩眼,沒見著即將離世的決然,倒聞出了一絲酸臭味:
親愛的蘇溪亭同志,這封信或許與我們的事業無關,但于我確是一次不能不做的表達。先前我與師弟往南邊查探,在狐族邊界巧遇了他們的王女,我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猜到她血統不凡。因為她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少女,我從她身上見到最丑陋的事物,是我在她眼里的倒影。我不敢寫下她的名字,若是落筆有了差錯,那兩個字不足以表現它們主人的傾國傾城,我可能會燒掉整封信。事實上我已經燒了三封。
她跟另一名將軍帶我們穿過了狐族領地,將我們送到江州,還治好了真白,如果不是我確定自己活著,一定以為置身幻夢。我頭一回明白,原來真的有一種美,能夠超越維度,她像是畫里的人活了過來,但我不確定有沒有哪支筆能描摹出她的容貌。
紙不夠了,長話短說,瘟疫死了很多鳥但都不是蒲澗羽族臨溪樓開始往這邊搬好不寫了。
句號卡在角落,半個丟在紙外。
蘇溪亭被滿紙逸散的腐臭氣息熏的翻了個白眼,歸納這破信的內容,大概就是鄭兄碰到一個絕世大美女,急于同人分享經歷,宣明派里又沒有同志,他才趕緊給自己寫信順帶浪費紙張。
完了,鄭師兄變成了鄭詩人。蘇溪亭心想:智障。
她想了想,還是打算提醒鄭尋庸,回信寫得格外冷靜:
鄭兄,我覺得你就是沒見過多少美女才會這樣,令凡是王女你就別想了,老老實實過日子,不要玩修辭了。
筆尖潤著墨,蘇溪亭考慮著要不要把沈淇修的事也寫進去,最后還是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