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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向淵讓她說得十分煩躁,他原以為自己占了天明湖一半的地盤,姬無疚就會給他面子親自接見,結果尹掌門來了這么些日子,連姬無疚住的地方都沒摸清楚,還給一個明顯不是大弟子的小女孩拖住了,剛剛翹|起來的尾巴仿佛給人一腳踩扁,心底是不服氣的。
話說這個宣明派,好歹也是五大名門之一,房舍樓宇不帶半點雕飾,藏書樓還是半價收購的佛塔改建,徒弟各個一副漁民樣,憑什么高高在上?連皇帝都要給他尹向淵幾分薄面,他姬無疚憑什么說不見人就不見?
尹向淵剛要強辯:“這種事還得同貴派掌門商議,麻煩二位請他過來……”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披散著道袍的青年人闖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只兔子。
“掌門要閉關,有什么話同我們幾個說就行。”
也不知是不是門口吹進來的春風乍暖還寒,尹向淵面對鄭尋庸,硬生生打了個寒戰(zhàn)。
“要我說上游那閘開也行,反正淹不到我們兩個門派,到時候百姓流離失所,京城要怪也是怪身邊人,我們管不了那么多。”
尹向淵被鄭尋庸不帶半點虛偽的威脅攝住了,這才勉強想起自己的位置,好似被拎到暴雨里沖了一回,頭腦清醒了不少。宣明派天高皇帝遠,逍遙自在慣了,救助百姓是道義使然,不救也不能算抗旨不尊,反觀臨溪樓,尹向淵自詡為吃皇糧的道者,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得罪趙剡。
他設身處地地替皇帝考慮一番,比起金鯉魚這種錦上添花的稀罕物,貌似民生更靠前些。尹掌門驚出一身冷汗,光忙著來跟新鄰居耀武揚威,他差點丟了跟腳。
鄭尋庸丟下兩句話就托著真白醬回去了,他還得把寫錯的紙換掉,因為撲殺的內容比較多。懷里的真白醬動了動,耳朵軟軟地靠著鄭尋庸的胸膛。
張苗淼卻很感動,大師兄明明要修煉,卻出來替自己說了不敢說的話,擺平了尹向淵這王八蛋,目送師兄離開,眼里全是敬佩:對啊,宣明派就是逍遙自在,就是不聽調遣,就是門戶獨立,區(qū)區(qū)尹向淵算個什么東西!
尹向淵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草草收拾東西跟徒弟坐船跑了。張苗淼象征性地送他們離開渡頭,沖著三葉小船遠去的影子不屑地哼了一聲。
可還沒哼完,扭頭就看見鄭師兄踩著青光劍飛過來,肩頭趴著兔子,有些著急地問:“師妹你知不知道上回找我們打落山的那個官差在哪?”
“在省城,”張苗淼問,“怎么,有什么事?”
“姓尹的烏龜回去搞不好要告狀,干脆咱們先告他罔顧□□工作……啊不是罔顧江山平穩(wěn),硬要開閘淹沒漁村中飽私囊,省得將來他帶著當官的來嘰嘰歪歪,”鄭尋庸教給師妹一封文書,“我都寫好了,你幫我送出去就行。”
“師兄這可真不像你干的事,”張苗淼打量他,“不過干得好,我這就去。”
太好了!終于能安安靜靜地準備給令凡的禮物了!鄭大宅男欣喜地想。
通州首府名為長慶城,離天明湖有些遠,張苗淼御劍術不算出眾,飛了一天才到。但她的運氣很好,正好趕上落山獅族最后三名逃犯在江州身死的消息傳到,欽差大人寫好報告回京述職。于是這封飽含了鄭大宅男無辜受擾后怨氣的文書很快轉交到趙剡手里。
散朝過后,趙剡將齊諍之留下,拿出文書推過去:“你怎么看?”
齊諍之站在堂下,瀏覽過后說:“尹向淵氣量狹小,稍蒙圣恩便敢挑釁宣明派,陛下不如下詔免了臨溪樓今年的進貢,他自然就明白了。”
趙剡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多年的心腹。
齊諍之與趙剡年少時便已相熟,一個眼神便能明白皇帝所想:“陛下的意思……是要放著他們斗?”
“不,宣明派還不是一個臨溪樓能動的,”趙剡說,“朕想看看,所謂的百年道門,究竟根深蒂固到何等地步。”
“只是臨溪樓折進去,之前的賞賜事小,天明湖四周有上萬戶,一旦再像七年前的揚州一般除了暴民……”
“暴民就是地里的蛇,終究能鎮(zhèn)壓下去,仙派卻是天上的龍。”
“陛下!您才是真龍?zhí)熳印?
“天子如何?不過是*凡胎,逃不過生老病死,”趙剡說,“但總要給后人留下一片安穩(wěn)的江山。你不必說了,這事交給你辦,你布置了這么多年,第一步棋總是要走出去。”
齊諍之眼角一跳,想到的是兩個兒子從遠方運回來的棺木,一個罩著鬼氣,一個覆著冰雪,道:“遵旨。”
十日后,在通州的狂風暴雨里,宣明派迎來第二位欽差,這次來的是個宣旨的黃門,聲音高亢尖細:
“……天明湖西因終日淫雨,河道淤塞,著令宣明派協(xié)同臨溪樓,即刻開閘泄洪,不得有誤,欽此。”
張苗淼走過去抓著黃帛看了好幾次,心里涼透了。而東岸的尹向淵認定皇帝果然支持自己取宣明派而代之,坐在新買的黃花梨太師椅上得意非凡。
五月廿九,閘開,天明湖水位劇烈抬升,淹沒湖畔村莊十之六七。
而同日,鄭尋庸完成了他的瘟疫防治手冊;蘇溪亭收拾東西準備南下,樂懷雅幫她疊衣服時猛地想起獅子精的血盆大口,硬是把衛(wèi)溱箏送的水玉銀暫借給蘇溪亭,讓她隨身攜帶。
“不好吧,我去多半用不到,而且這是衛(wèi)師弟送的……”蘇溪亭推辭說。
“你拿著吧!怎么說那也是妖族老巢,當心些沒錯。”樂懷雅水玉銀塞進蘇溪亭的手里。
“那你……”
“我小心些就行,落山獅族已經被剿滅了,江州總比南方太平。”
“……好吧。”蘇溪亭拗不過她,只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