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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句一出,就讓剛起身的赫蘭千河險些跌一跤:“我好心好意來勸你——算了……不過你千萬記得要跟朝廷說,讓他們把那群凡人遷到別處去啊!對了,我來的時候沒見到幾個,那些人都去哪了?”
“哦,天明湖邊上沒法住人,他們都安置在各個院子里,”鄭尋庸看他臉色陡變,趕緊補充說,“我師父的決定。”
赫蘭千河心說老鄭穿到姬掌門大弟子身上真不是毫無根由的,畢竟缺心眼:“……這樣,你們要是不方便,我就代勞了,宮里要是來了人,求你們放下架子千萬配合人家,就算幫我們清虛派了。”
鄭尋庸:“哦。”然后接著喂兔子去了。
江如藍在院子外頭看見一臉生無可戀的赫蘭千河,迎上來問:“請問道友是要離開了么?”
“話說盡了,也該走了。”赫蘭千河望了望南邊席卷風云的黑色,無可奈何地離開。
等他回到始陽山,剛好聽見云中樓敲響了子時的鐘聲,下一次敲鐘會是辰時初。清虛派早些年也推崇過卯時起,被萬松閣駁回了,理由是早上潮|濕,不利于靈氣運轉。赫蘭千河覺得老蘇跟著公輸真人混也挺好,至少睡眠能保證,不像自己這個點都不能去睡覺,因為還要刷鞋。
沈淇修暫到正清宮起臥,書房里燈火通明,赫蘭千河換過衣服就去報告,一進門就看見一條灰撲撲的人影立在書桌前,地上落了一層薄灰。他在花罩后邊瞇起眼睛使勁看,半天才想起這位是比老鄭還能閉關的金玉宮尊者連鈺秋。連真人一年到頭從不主動邁出金玉宮半步,今夜前來定有要事。
赫蘭千河猜對了,連鈺秋對著沈淇修,開口就是一句:“寒鐵快用完了。”
沈淇修:“師兄你別急,宮里已經說了,眼下江水泛濫,大件的運不過來。”
“以前不都是用江州的礦么?”
“我也不清楚,據說那里收歸朝廷所有,往后的鐵礦都從青州運來。”
“好吧,不過可能趕不上重陽。”
“往后拖些無礙。”
“對了,你說江水泛濫是什么意思?”
“因暴雨,好幾個州都鬧了洪災。”
“暴雨啊……那看來現在真是夏天了,”連真人自顧自地說著,扭頭要走,突然回頭問,“對了,沈師弟怎么是你啊?掌門師兄呢?”
“掌門師兄閉關,”沈淇修忍不住說,“連師兄,金玉宮若是缺布匹盡管去庫房取,你這衣服都穿了七八年了。”
“有七八年?沒有吧?”連鈺秋沾著一層灰的臉上浮現出沉思的神情,“應該是,爐灰也清了十來次了。”說完他仿佛從自己推理出的正確答案中得到了某種滿足,在煙塵里快步走了。
赫蘭千河被連鈺秋路過時帶起的煙灰與火氣嗆得流淚,咳嗽著同師伯行禮,后者停下來盯著他,忽然道:“啊——你就是那個赫蘭……什么吧?火銃還好用嗎?”
“好用,”赫蘭千河咳嗽兩聲,“就是匣子不大方便,要能戴手上就好了。”
連鈺秋歪著頭再次陷入沉思,半晌說:“可以。你等著,”而后他迅速轉身,地上一圈灰打著旋,“沈師弟,還要鋁石。”
沈淇修點頭記下這事,看著赫蘭千河用手在面前拼命地扇,笑著搖頭說:“連師兄還是這幅樣子,要我不提醒他,估計又要把冬衣穿一年了。”
“至少得洗洗吧,”赫蘭千河上前,說,“勸了,看樣子是聽不進去。他們還把災民放到門派里邊去了,要不我們跟朝廷說說吧,遷人的時候幫宣明派一把。”
“只能這樣了,”沈淇修說,“陸續有些從外地來的凡人,把他們安置到門派私田附近,你先回去睡覺,明天還有的忙。”
“我還有活干呢,你一件外套穿了兩天,今晚必須洗。”
“是嗎?”沈淇修挺驚訝的,“我都不知道我有幾件外套……”
“神仙老爺們都忙,小的跟著伺候就行,”赫蘭千河攤手,“走了,還有明天我要去后殿,你可別攔著。”
沈淇修一副無愧于心的模樣:“不攔著。”
赫蘭千河回到千星宮,刷完鞋底躺在床|上,心想大|爺我才沒那么老實,明天一早,取道赫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