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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晗光答應得勤,可心里還是盤算著接下來的各種計劃。他往外頭走的時候嚴霄宴想起來有兩個偷跑出去的小弟子還在門口站著,得讓他們回去吃飯,就在后邊喊了師弟一聲,但謝晗光沒有回頭。嚴掌門嘆了口氣,明白新配的藥又快失效了。
謝晗光通過院門時,邊上兩個站崗的小弟子正一邊一個靠著門軸打瞌睡,他把兩人叫醒,教訓了好久才走。
陳靖鈞因為睡姿清奇被罵得更慘,望著謝師叔的背影不滿地嘟囔:“謝師叔訓起人來怎么話那么多。”
紀文覽:“師叔平常就愛念叨,抓了咱們一個現行,真倒霉。”
“說什么呢,”嚴霄宴走過來,給兩人后腦勺各來一巴掌,“長輩豈是你們能議論的?趕緊回去,吃了飯接著站。”
“是。”兩人有氣無力地應道。
謝晗光自然聽不見兩位師侄的嘀咕,茅山派如今只剩下山上四五座院落,臺階還是去年才鋪好的,以往一下雨上邊全是濕|滑的泥水,嚴霄宴平時呆在最高處,而他住在最下邊半山腰的院子里。磚墻上青苔墊在在爬山虎下邊,從漏窗里看見里頭幾個小鬼頭聚在走廊里,大概趁自己不在便偷懶了,謝晗光每每碰到此等情況,頭個感受到的往往不是恨鐵不成鋼,而是“被我抓到了吧”的愉悅感,他輕飄飄地從大門進了院子,沖著那幾個弟子喊了一句:“玩什么呢?這么好玩。”
那幾個都是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紛紛散開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謝晗光笑瞇瞇地過去,目光忽然凝固在當中一人的手中:“這都給你們翻出來了。”
一個小姑娘怯怯道:“師父,我們看老屋里許久沒收拾,就找到這個,可我們幾個都試了,就是吹不響……”
謝晗光將那支笛子從面前的少年手里取出,指著最上頭一個小孔說:“這里得貼一張蘆葦莖里抽|出來的膜,不然你們就算把胸口吹炸也出不出半個調子。”
那個少年見師父并無慍色,膽子大了些,問道:“師父您會吹嗎?”
“不會,”謝晗光把竹笛丟回給他,“替我扔了吧。”
這時,褚珉澤從門外沖進來,跪在謝晗光面前:“弟子無能,周凌霄被放了。”
“怎么回事?”謝晗光大驚,“夏隨春親自去說的?”
“是清虛派,”褚珉澤抬頭,“審問了一日,周凌霄該招的都招了,天一派忙著推托干系,根本不敢置喙,但剛要量刑,臻午堂堂主就來了,帶了一封書信,皇帝看過之后,重罰了周凌霄幾個弟子,但周凌霄本人安然無恙。”
“沈淇修,”謝晗光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來,“他可真會玩。臻午堂堂主可有說什么?”
“有。他說乾元門固然劣跡斑斑,但沒了乾元門,眼下南方大水波及好些個州府,清虛派自顧不暇,無力代勞揚州除祟祓靈之事,望朝廷念在乾元門過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放他們回去,先渡過汛期再議不遲。”
行啊沈淇修,難怪周凌霄一出事,他就急急忙忙給自己通風報信,結果兗州這邊忙成一片,他倒坐著收了一份大大的人情。謝晗光冷笑起來:“天一派呢?公輸策怎么說?”
“他贊同這一處置,但說周凌霄將來即便量刑,也得按仙道的規矩來。”
“之前鄒元德死的時候也不見他出來說兩句,現在倒盡放些馬后炮,”謝晗光尖酸道,“罷了,天一派這回丟不丟乾元門,底下一幫嘍啰也得掂量掂量往后還要不要效忠了,我們終究也沒虧。”就是給沈淇修當棍子使了一回,平常他攪局的時候都有種盡在掌控的自信,想怎么攪就怎么攪,如今發覺一頭給人握在手里,自然深感挫折。
“對了,夏隨春手底下那個挺能說會道的段云泉呢?怎么,他不在?”
“不清楚,但確實沒見到此人。”
后邊幾個弟子聽得迷蒙,躡手躡腳地散了。作為一根有著獨立意識的棍子,謝晗光突然靈光一現,他雖然從沈淇修這個雞蛋里挑不出什么骨頭,但看出此人對那個叫赫蘭千河的小少年挺看重的,謝真人心想既然不準我暗里跟清虛派的人來往,干脆明著來。于是謝晗光叫回剛剛拿著竹笛的弟子:“這笛子邊上應該還有幾本舊譜,你替我找出來。”
而赫蘭千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千里之外的人盯上了,他正忙著把腳從一攤淤泥里往外拉。其實用移形術很快就能脫身,但從泥漿的黏度來看,此法脫身很可能意味著同時脫鞋。單只的鞋是繼掉了一半的筷子與丟了連接線的充電器過后第三樣令人痛苦的事物,赫蘭千河左腿踩在樹根上,兩手拽著右膝蓋附近的布料使勁向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粗了好幾圈的小|腿拉出來,萬幸的是鞋沒丟。
果然沈老師來過這了,赫蘭千河剛越過界碑就遇上了金絲浮刃陣,剛邁進時額前的頭發讓削掉幾縷,除此之外連片衣料都沒損失,因為他無恥地用了縮地術,但落點沒選好,正好把一條腿卡在泥團中間,這才有了剛才一系列的努力。
赫蘭千河望著好似筑了個蜂窩的腿,勉強從記憶里搜刮出一點玄溟堂的功法,把泥巴帶水凍起來敲掉,然后繼續往深處走。為防止迷路,他沿途都有做記號,再走一段,一仰頭就看見一截橫斜的粗|壯樹枝。赫蘭千河覺得此地十分眼熟,縱身上樹,果然在枝干交接處發現了一盞被蟲蛀了一半的綠光燈。這還是他剛來時老蘇給他送的,后來他身上的東西全裝到百寶袋里,唯獨漏了這盞燈。
他將提燈放在樹根處,又做了一處記號。又往山谷里走了約莫兩刻鐘,突然前方光線變得刺眼許多,他沖了過去,終于看清了谷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