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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圍巾上很快掛滿了一簇一簇的雪粒。付羅迦不再堅持讓他戴上了——雪水流進脖子里可能會感冒。
這才晚上八點,街道上卻十分安靜。路邊新刷上的白漆的樹干在車燈掃過時瑩瑩發亮。
縣城不是沒有稍微繁華一些的地方——名義上的城中心有數家小型商超,人流量不小。
付羅迦感覺到他們是朝遠離城中心的方向行進。
“你應該不記得了,”許之枔停了下來,“有一年你在小區花壇里堆了個雪人——那時候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
付羅迦看向那塊熟悉的碎石地,呼吸有些加重。他知道有個窗臺正對著這邊,如果那里有人,能看見許之枔和自己。
“你問我應該叫它什么,我說火火。你不肯,你要叫它媽媽。”
“……”
“然后它過了一晚就化了,你看到那攤水差點沒哭出來——”
“行了……”付羅迦捉住許之枔往自己脖子里伸的手。
許之枔掙開了,手指繼續向后,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給他套到了腦袋上。帽子比較寬大,上面的帽邊垂下來擋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許之枔扯住帽子的左右兩邊,兜著他的頭親了上來。
唇舌的溫度與雪夜對比鮮明。
“想不想上樓去看看,”眼前的阻礙被移開,余光里有縮著脖子的路人匆匆經過。“萬一綠蘿真的開花了呢?”
……
由于實在太冷,動物的活動欲望減低,接下來的一周和諧寧靜。
考試有所減少,自習變多,付羅迦在辦公室坐到腰疼。借著打印資料的機會他又在網上買了一套室內裝飾畫。畫的內容沒什么新意,是梵高眾多向日葵中的幾朵。
這些沉甸甸的大臉盤花朵雖然不能讓人從此幸福快樂,起碼在拼命向看見它們的人暗示“你很幸福”“你很快樂”。
比較適合他媽。
周末他打掃了客廳,澆了花草,擦去家具上的灰塵,推開幾個房間的窗戶讓雪后的陽光照了進來。
——家里沒他想象中混亂,地上的臟污早被收拾了,只有空氣因為太久的禁錮顯得混濁。
主臥的墻壁實在過于空蕩了,應該有些裝飾,不然會像一間病房。
“她回來的時候,我會跟你一起。”許之枔在進入他時附在他耳邊說,“可以嗎?”
他那時只顧得上點頭。停下來休息時他的視線越過許之枔的肩膀,看見書柜第三層上的一排證書和獎狀,還有一個特別的話筒形狀的獎杯。
它們被擺得太整齊了。他把這些放在今天微不足道的榮譽證明拿回家后就不再關心去向,而這里的收藏卻十分完整。
“我還是……”害怕,惶恐,煩躁,不知所措。但這些都在忍受范圍之內。
他只有再次指望爸爸說的——一切都會過去。
無論如何,我不會再改變什么。他這么想,然后把許之枔抱得更緊。
這時候冷的只是外面。
另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是辦公室,空調的熱風時常吹得他面色酡紅。許之枔進辦公室——從考了那個全縣第四開始他就被陳鋒強制要求每日向各科老師請教問題——看見他,老是喜歡在沒人注意時突然幫他手動冰鎮一下。
葉老師因為作文卷面上過分的涂畫痕跡批評他了好幾次,他于是不再在辦公室寫英語作文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隱隱感覺葉老師知道了什么,但她始終沒捅破窗戶紙,他自然也就若無其事。
他不在乎葉老師怎么想,這對他不會有什么影響。她好像也不會因為知道某件事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有可能是因為他明顯提高的語文成績。總之她暫時對一切保持了沉默。
付羅迦在心底希望最好他媽回來后也是這樣,雖然這明顯不可能。
圣誕節快到了。學校千方百計打壓學生尤其是高三生對這舶來品的熱情,可惜事與愿違。
畢竟圣誕在本土有個“情人節”的意味。禮物賀卡肆無忌憚地蓋住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剛在作文紙里填“理想是燈”的筆又在粉色信箋上寫“只有我懂你的脆弱”。
付羅迦對此沒什么興趣。平安夜是星期三,他在宿舍平平靜靜睡了一晚——第二天還要考一天試。
直到他桌子上也出現了一個嫩粉嫩粉的信封,上面寫:“轉交給許之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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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許第一次來小付家就問過他家里的綠蘿能不能開花~
依舊是深夜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