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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站在原地，剎那間仿佛千百年過去，她的肉身腐壞，最后只剩下一具骨。

仍然站著，死滅。

再次醒來，天微微亮，一夜過后渾身沾染冷凝的腥氣。我坐在院中，如荒草一樣自生自滅。

無人途經(jīng)我的世界。

很久以后我才清醒。那是凌晨五點(diǎn)的天，昏沉壓抑的，仍然透不出一絲光。半山洋房在張弱水死后徹底失去了它所有的生機(jī)，空蕩蕩的立著，如同一個(gè)巨大的墳場(chǎng)——我在墳場(chǎng)之內(nèi)覘視天光。

當(dāng)我重新打開那扇門的剎那，所有老舊的記憶噴涌而出。

在褪去的光輝里，我重新望見那張烏木屏風(fēng)。十二年過去，它孤獨(dú)地站在那，失去人的庇護(hù)，它被一層厚重嗆鼻的灰塵撲滅，只能隱約看見大致的輪廓。布藝沙發(fā)與青藤椅早已被潮濕的水霧腐蝕殆盡，塵埃將他們掩蓋，天花板搖搖欲墜，墻皮坍塌破碎，掉在地上是滿地的渣。

霉味，腐朽味，還有難言的塵埃味；它們混雜在一起，攪著不知從哪傳來的幽柔香。

這一刻我才終于意識(shí)到，我回來了。

所有的物品，所有的位置都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卻早已物是人非。

這所房子曾是我的故鄉(xiāng)，如今卻成了我的墳場(chǎng)。

我的埋骨地。

往上走，我回到我的房。那張我與張弱水的合照早已斑駁褪色，時(shí)間要帶走我對(duì)她最后的記憶。我已經(jīng)忘記不清她的臉龐，記不清她身上的味道，她留給我一個(gè)很淡的背影，如同融入光——光滅之后，什么都不剩了。

眼眶再也撐不住我的淚，它們就這樣安靜地滾下，打入衣領(lǐng)，順著喉嚨一路滑下。

我想起蕭衍。

那個(gè)死也不會(huì)賣兒子的男人。

愛是什么？

有沒有人這樣愛過我？

我捧著張弱水與我最后的合影，氣息沉悶的，水漬滴落在上怎么也擦不凈。記憶中的她是那樣哀傷，用那樣一雙溫柔濕潤(rùn)的眼睛看著我。

只是看著我。

有人這樣愛過我。

后來她死了。

那一瞬間，從靈魂深處迸發(fā)而出的寂滅感將我淹沒，我有許多年沒有哭泣。我蜷縮在地上歇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