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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從前他離開邑城是因為傅宴存,死在水牢也是因為傅宴存。若他今日又信了傅宴存,身心都相信了他,那會落得什么下場呢?恐怕是會比死還難受。傅宴存聽了程琉青這句話后一言不發,程琉青忍不住偏頭看他,他看見往日威風堂堂的傅宴存驀然變得頹廢了,那些睥睨那些高傲在這個夜里銷聲匿跡。他只覺得這一刻的傅宴存像是在回憶許多事,程琉青原本是不愿再看的,只是傅宴存的悔意和痛苦藏得那樣深,他竟也一眼看見了。“我如今過得很好,不用你再做什么了。你身份這樣特殊,和你來往只會讓我的處境更加危險。”程琉青想自己真是無用,竟然對著傅宴存說出了這樣半是勸慰的話。程琉青的話點醒了傅宴存,他的身份這樣特殊,即使程琉青跟在他的身邊他也保護不了,只會讓程琉青陷入更多的危險之中。半晌,傅宴存看著程琉青的面容,活過來后他總是不太習慣直視程琉青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亮了總讓他想起在水牢里死去的程琉青。今天的月光朦朧難辨,傅宴存一眼就看見了程琉青的眼睛,含著水霧十分明亮的眼睛。從他帶回程琉青那一刻起,他便發現那雙眼睛比程琉青更誠實,委屈想哭的時候總是一瞬間凝起水霧,不過程琉青不會讓他流出來,會緊咬著牙關逼著眼淚退回去。傅宴存看程琉青眼睛里真是決絕,沒有半分的留戀,他好像真的一點也不想待著這里,他只想回到岱鎮。“好,等抓到了人我就放你離開。”這句話讓彼此都送了一口氣,程琉青松了滿是汗的手心,快而小心地看了傅宴存一眼,“希望你說到做到。”院內再沒了聲音,傅宴存深深地往了程琉青一樣,低聲應了便擦著他的身側走了。帶著風穿過程琉青的耳邊,桂花也被撩動到處飛舞,程琉青伸手抓住落在衣袖的桂花,捻起那一朵小小的花蕊,他有時真覺得自己像這朵花。什么都做不得主,什么都是由人。程琉青苦笑著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向屋里走去,余光瞥見了石桌上的那碗紫蘇飲竟還放在,傅宴存的披風也在一旁。他記得他是讓月喜把披風收起來了,怎么還在這里。程琉青走上前去將紫蘇飲直接倒在了地上,看著那一片水漬莫名快意了許多。猶豫了許多時還是看向了桌上的披風,伸手拂去上面的桂花,程琉青伸手抱起披風往屋內走去。程琉青剛進屋,月喜就跟著進來了。“公子奴婢剛才在準備給您洗漱的水呢。”月喜方才瞧見了程琉青在同傅宴存說話,不敢出聲又回了房間。
程琉青點了點頭也沒說話。月喜遞了帕子給程琉青,眼見尖地看見程琉青放在一旁的披風疑惑道:“大人用了午膳準備走的時候奴婢就把披風給了大人,怎么現在又在這里呢?”程琉青順著月喜的眼神看向去,看了一眼就垂了頭說道:“許是他走的時候忘了,先放著吧,明日你再送過去。”月喜用力地點點頭便又忙著收拾其他的東西。等到洗漱完上床時程琉青已經困極了,沾床便睡了,也出奇的沒有做夢。……程琉青一覺醒來發現院內吵吵鬧鬧不已,不禁皺了眉頭,起身拿了一件衣服披著就出了門。昨夜打了雷又刮了寒風,今早一見果然小雨了,空氣中雖有濕意的卻也不像岱鎮那般濕漉漉的。院內打傘站著許多人,密密麻麻壓進眼里。管家和不少的小丫鬟都在,一臉著急的模樣在院里嘆息討論。一見程琉青出來了管家便迎了上去,迫切地看著他,可縱使著急也沒忘了問候,“公子睡得可好,我這就讓人傳早膳來。”說著就要動作。程琉青伸手制止了他,蹙眉說道:“不必了,先說出了什么事吧。”一定是出了事情才會這樣,不然有傅宴存這個主人他們一群人何故要跑到自己這個院子來。管家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連忙說道:“昨夜…昨夜大人回到屋內就發了高熱,今天早上也是昏昏沉沉地,燒一直退不下去。可不知道怎么的屏疑那邊也知道了這事,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前來說是要探望大人。”傅宴存發了高熱,不管是傅府還是揮庸此刻都是群龍無首,屏疑趁這個時候來抓他易如反掌。管家見程琉青默默不語,又言辭懇切地說道:“勞煩公子想個法子吧,屏疑的人向來跟大人不對付要是放他們進來定是要鬧事的。”說著又急切地跺了跺腳,神色焦急。程琉青此刻當然也著急,不為別的,若是屏疑沖進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程琉青收了倦意,指著月喜說道:“你帶我去傅宴存屋里,管家多帶幾個人去守著門口任何人也不能放進來,其他人該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私底下議論也不得擅自出府。”程琉青厲聲說了話就急忙讓月喜帶著走了。管家看著程琉青遠去的背影不由得捏了把汗,他以為這個病秧子會軟綿綿地被嚇得不知所措,然后讓他統管大局cao領上下,沒想到竟也有兩把刷子。“如今程公子的話就是大人說的話,既然吩咐了你們就快些依命行事不要推脫耽誤。”管家這句話聲音說得頗大,他要賣好也得讓程琉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