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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晏垂著頭,低低問他一句:“你遇到他了吧?”“你會怪罪他嗎?”他又好似自問自答,“不,你不會。”葉璟明道:“他并沒有錯。”周懷晏道:“是我的錯。”他最后抬頭,貪看了葉璟明一眼,緩緩舉起手中短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葉璟明身影一閃,狼吟銀芒流轉,手中鋒刃一下送入他的胸膛。“我不容你自戕,哪有殺了那么多人,還想自我了斷的便宜事。”周懷晏定定看著他,一直到眼中光采徹底凐滅。葉璟明最后的話分外熟悉。好像那年,紅松樹下,他重傷倒在皚皚白雪里,得以窺見少年風姿,許是方才一役中,胸口受了重創。他心尖就此突兀顫動了起來。 朝陽普魯先鋒行船至中下游,很快被包了餃子,對方一招請君入甕,得知堆古也在船上的消息,立馬放下閘門來,將城門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后頭見勢不妙的普魯兵忙調轉船頭,船只緩慢下行了一段水路,船頭便向下傾頹,船身整個沉沒入江水中去。這批船有問題。許多人只得棄船逃跑,不熟識水性的,方才上岸便被城兵逮個正著,中原人早恨他們入骨,一刀砍下一個人頭,殺得大為痛快。其余人拼死回到下游,閘門卻已被牢牢堵住,叫其進退維谷,有來無回。堆古見倉皇向下方涌來的普魯士兵,和江岸邊上虎視眈眈只等包抄圍殺而來的北國軍隊,直道錯看了人。周懷晏明明除了投靠他外別無他法。他至死想不通周懷晏背叛他的理由。但不容他悔悟,城兵已遣水軍乘船攻來,在江中與普魯大軍交戰一番。普魯兵水上作戰的劣勢很快顯露出來,北國的鐵骨龍船一經下水,便大肆往四周的普魯船只沖撞而去,周懷晏所造皮船頓顯羸弱不堪。遠戰時,龍船上的城兵以箭,矛,落石,紛紛投之,待普魯皮船被毀,城兵便訓練有素地跳上甲板,與之短兵相接,近身作戰起來。普魯被人圍剿,截了后路,全員只顧逃命,少有奮起反抗者。堆古失誤的決斷令他難以穩住軍心,眼見士兵奔走四散,許是連自己也要葬送在這里。他心下一橫,只得下了一個命令:“退!逃!突破閘門,不擇手段地,逃!”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他認了這場敗局。他一咬牙,令軍隊里水性最好的兵集結過來,一人背起一只浮囊,往門閘處沖去。堆古憋了口氣,沉入江中,水面有士兵架起矛和盾,護送他離去。
堆古在水下聽見遠處傳來撲通撲通的入水聲,是北國的兵追拿他來了。他們水性好,很快追趕上來,堆古身旁的護送隊伍被一下打散。堆古身旁的傳令官小腿吃了一發暗器,他悶哼一聲,江水咕嘟嘟貫入口中去,傷口溢出的血在水中緩緩暈開。他奮力游了一會兒,終究游不動了,堆古一轉頭,對上他絕望的掙扎的眼神,隨后他氣力耗盡,沉沉往江底墜去。堆古憤恨又痛苦。北國水軍所使暗鏢,有如岸上弓箭,機關一經扣動,一發射程極遠,一旦在水下命中敵人,斷是沒有活路的。水面隨之投下無數箭矢,每一發都要奪人性命。堆古只得卯足了力氣,穿梭在暗器和劍羽中,他沖至下游的閘門口,跟隨在他身后的護衛拼死掩護著他。浪潮洶涌,江水冰冷刺骨,堆古肺里最后一絲空氣都好似被擠了出來。他在脫力前的最后一刻,兩腿一蹬,終于浮出了水面,他越過關口,半邊身子都浸泡在江水中,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抹了把臉,看見江岸邊上重重疊疊的身影。城兵在蹲守他。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堆古的隨從接二連三從水面露出頭來,堆古草草清點了人數,令其整理兵器,集結上岸,全力護送自己離開這里。眾人打了個哆嗦,只得提起精神,殊死一搏。兩方人馬在岸上開戰,堆古極擅肉搏近戰,一行人抱有只此突圍的決心,全副武裝的城兵竟是壓他們不住。堆古手持短刀,快步朝攔截在前的士兵跑去,以迅猛之勢將刀鋒由上至下貫入城兵的腹腔。他擰了擰刀把,眼見士兵表情痛苦至極,又猙獰笑道。“可惡的中原人,我給你一個痛快吧。”他出手,飛快擰斷了他的腦袋。一行人且戰且退,眼見堆古逃脫有望,一柄巨大鐮刀飛旋而來,截住他的去路。這一刀險將堆古半邊身子整個劈開。眾人被突出起來的兇狂氣息一下駭住,靜了片刻,頭戴兜帽的男子殺入場中,他縱身一躍,無聲落地,將陷入深深溝壑的骨鐮拔了出來。他重又握了刀,朝著堆古的方向張狂一指。堆古意識到來者不善,腦中急轉,突然問向來人:“是你吧,鐵鷹王加央。”唐云崢不答,堆古嘴中嗤笑道:“你竟還活著,你屢屢壞我好事,這樣藏頭露尾,如同老鼠一般。”“算個什么東西?”他放完狠話,卻不敢與之正面交戰,只是揮手叫人掩護,他悄悄朝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