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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嚴厲地斥責他,說自己惜他是個將才,去請師兄徐靖授他槍術,可憐徐家營的兄弟原本以他為尊,余穆堯只是營中打雜,卻搶了自己風頭,后來一同入朝中共事,明明也是由他引薦,余穆堯才有的如今。他被皇帝猜忌,不被喜歡,余穆堯也不肯為他美言一句,還要同他撇清關系。他醉酒吐露心聲,把這些話大聲說完。眾人想必或震驚或鄙棄,圣上震怒,喝令他退下。余穆堯著急安撫他,無暇辯駁。他與余穆堯挨得這樣近,他袖下藏了刀呵,是一把刃面銀白勝雪的西域彎刀,那刀鋒淬了麻藥,捅在余穆堯腰上,余穆堯避無可避,很快、很快地,陷入到無聲無邊的黑暗中去。蕭仲文擲杯為號,場上風云忽變,中書侍郎趙成閩毅然站出來,細數他樁樁件件罪證。蕭仲文宮宴醉酒,因心中妒恨,公然行刺朝中大將,扔下大獄,辯無可辯。余穆堯是最后知道的。趙云磊會攔住他,說與他聽,世間事不能兩全,斷尾求生,不得已矣。這世上從此再無余穆堯的把柄了,余穆堯傷心一陣后,應該高興才是。蕭仲文站起了身,他官袍不整,腰肢輕軟,醉醉醺醺惹得所有人注意。場上喧囂暫止,眾人的眼光都瞧著他,皇帝也瞧著。蕭仲文垂下眼簾,嘲弄一笑:是了,演戲么,左右不過貌似情非,陽奉陰違。他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大步走到余穆堯案前,扯開了他身旁的參領。余穆堯垂著眼,沒有反應。蕭仲文說:“余將軍,我來敬你一杯。”余穆堯淡淡點頭,握杯回敬,袖下捏杯的十指發緊,骨節泛白。白玉杯受不住這巨力,啪啦炸開,驚得場上一陣噓聲。蕭仲文不料突生變故,他略略猶豫。余穆堯面色平靜,轉臉對內侍道:“去換個新的杯來,尚書大人向我敬酒,怎好不回。”蕭仲文一愣,被他忽然一把捉住了手腕。余穆堯仰起頭:“尚書大人受驚,方才可有被碎片傷到?”蕭仲文沒空回話。他腕骨被捏得一陣劇痛,他痛哼一聲,被腕上重力一貫,旋即跌坐進余穆堯懷里。余穆堯掐住他手腕,始終沒放開,另一只手趁勢把著他的腰,挨得極近。蕭仲文眼前一昏,耳骨連著耳根一并燒紅起來。余穆堯氣息滾燙,貼著他沉聲道:“坐到我身邊來,不許亂動。”他虎口一陣酥麻,袖中藏的彎刀滑出,落在余穆堯手上。內侍換來了酒杯。余穆堯將蕭仲文扶好,笑著向他敬酒。余穆堯笑:“方才無意,我敬尚書大人一杯,算作賠禮了。蕭仲文皺眉,在座上不安地動了動,眼神瞥向中書侍郎趙成閩的方向。余穆堯在桌案下一把扯住他。
余穆堯嗔怪道:“大人貪杯,如今坐立都不穩,這可怎么是好?蕭仲文欲圖起身,余穆堯捏住他手臂,壓低聲道:“你再敢動一下,我就大聲告訴他們前夜你我春風一度。”蕭仲文一僵。余穆堯轉頭,他已向皇帝請旨,要扶蕭尚書去醒一醒酒。皇帝垂眼看向他二人,臉上神色難辨,但準允了。余穆堯半是抱著,半是要挾,直把醉了的蕭仲文推出了殿外。趙云磊揣著手來回打轉,他已在轎輦前等候了許久。見蕭仲文憤怒地看向這邊,他訥訥低頭,不敢吱聲。蕭仲文咬碎了牙,罵道:“糊涂!棄車保帥方有一線生機,你把這個機會白白扔了!”余穆堯攬著他的腰,聞聲步伐一頓,片刻古怪地沖蕭仲文笑了一下。他僵硬地勾著嘴角,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問說:“棄誰,保誰?你再說一遍?”蕭仲文一陣寒意直沖腦門。出了宮門,趙云磊駕車,馬車疾馳,一路上七拐八彎,穿堂過巷。蕭仲文本就刻意多飲了許多,如今在車上被顛得十分難受,余穆堯坐在一旁,兩只手靜靜撐在膝上,始終低著眉眼,有種風雨欲來的平靜。不知是到了哪個地方。他扭著蕭仲文進了一間民宅,輕輕將人推進內室中去,又轉身閉上了門。蕭仲文打量四周陌生的環境,看見前方帳幔低垂的酸枝木床,突然生出恐懼。余穆堯推著他,慢慢走過去,手從柜閣中摸出一根長長細鏈,鏈上縛著小巧的金鈴,稍微一碰便會叮鈴叮鈴地響動。蕭仲文看了看他,暗地里蜷緊了手掌,腳步漸漸往后退去。余穆堯垂眼說道:“我先前只敢在夢里想想,若真對你做這些,心里一萬個不舍得,但是現在舍得了。”蕭仲文掉頭就跑,余穆堯長腿一邁,箍住他窄腰,輕易就拿住了他。金鈴搖晃,響聲脆亮,不休不止。蕭仲文紅了眼,嘴上一個勁地罵,畢生所知的臟話全罵出了口,最后沒了力氣才停下。余穆堯眼睛發紅,是真發了狠,一點都沒留情。蕭仲文幾乎死過去,余穆堯也沒有心軟,只是臉埋在他肩頭,無聲無息地流淚,眼淚滾到他發顫的蒼白的頸上,把他披散的頭發都打濕了。蕭仲文氣到最后都笑了。稍事歇息的時候,余穆堯做了飯菜端進來,蕭仲文沒法活動,余穆堯就喂著他吃。余穆堯端湯喂他喝。蕭仲文實在餓得發慌,低頭含了一口,見余穆堯守在一旁,目光期期艾艾,柔情百轉,蕭仲文簡直心里嘔血,想要揚手潑他一臉油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