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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喬恩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我不會被干擾,只是剛剛一瞬間,有太多人呼喚我了。”“呼喚你?”斯蒂文挑了挑眉,故意用調侃的語氣來緩和氛圍,“是呼喚你,還是呼喚女神?”“呼喚正義。”喬恩輕輕地說,“這是一場不該發生的劫難。”“哦,你想怎么做?”斯蒂文冷靜地問,“只要不涉及傷害你自己,我全都配合。”“當然不會。”喬恩莞爾一笑,“我看起來是那么無私的人嗎?”“你不是,但女神是。”斯蒂文意有所指地說,“但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小喬,我一個人的小喬。”“斯蒂文,看看場合!”喬恩臉上那種飄飄忽忽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他耳朵尖紅紅地解釋,“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讓那些士兵停下來。”他望向火焰仍舊燃燒之處,“他們同樣在向我呼救……”——正義女神,我愿一生行善,請求您救救我的家人吧!——女神,幫幫我,讓我死吧!讓我死吧!我不想殺人。——救救王城,救救這個國家吧!——神明啊,我愿為您獻上一切,祈求您結束這場災難!信仰的光芒照亮了精神世界,無數聲音像洪水一樣匯聚到耳邊,無數靈魂在生與死的邊界處掙扎……這方世界也給出了強烈的反應,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在悲傷和憤恨,種種難以描述的情感,化作了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讓喬恩前所未有地意識到,自己可以輕輕松松引起天地共鳴了,而音樂,就是情感的藝術,就是最原始的語言。他思索著……然后,選擇了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恰空》。巴赫,這不是一個性格激烈的音樂家。音樂史總喜歡將他的作品按照工作地點來劃分,因為他性情溫順,基本上領導喜歡聽什么,他就會寫什么。但這并不意味著他降低自身的藝術追求,他只是無論做什么都很認真,看似平和、理性,實則內在有一種堅持和固執,比起統治音樂,他更像一個為音樂服務的圣徒。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四歲手足去世,九歲母親去世,十歲父親去世,結婚后,二十個孩子,其中十一個孩子死亡,接著,一生摯愛的妻子也死去了。他一生都被死亡環繞、吞噬。在那個年代,他沒有心理醫生,沒有抗抑郁藥物,不抽煙不喝酒,情緒穩定,堅持與周圍的一切都和睦相處。然后,將所有的癲狂和深切的情感都放進了音樂之中……《恰空》正是他以逝去的妻子名義所寫一部作品。一場無聲的傾訴,往昔的幸福還歷歷在目,最愛的人卻已經逝去,每一枚音符都在訴說著自己的愛與憂傷。這份愛意與憂傷,跨越了時空,在這一刻被準確地傳遞給了所有人。人們起初還驚訝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可人群中屬于正義女神的信徒們已經率先反應過來,聲稱這是‘神音’。
于是,所有人都懷揣著敬畏之情,去認真傾聽起來……一枚枚無形的音符在王城的上空飛舞。它們的姿態莊嚴、哀傷又帶著神秘。人們看不見它們。可它們卻能夠悄悄地落在人的身體上,或帶來勇氣、或帶來快樂、或帶來希望!難以描述那是怎樣的一番奇妙感覺!就像是一片黑暗中,突然有人點亮了一根根的蠟燭!那些剛剛還在殺戮的士兵們停住了。他們可能想起了家中的老母親,想起了賢惠的妻子,想起了會向自己撒嬌的孩子……他們滿身是血,手握兇器,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淚順著眼眶慢慢地流了下來。剛剛還在被他們追殺的人們驚恐地后退。因為太害怕了,哪怕士兵們沒有動彈,也依舊不敢上前和反抗。然后,一只只螞蟻像是醉酒一樣,突然暈頭轉向地從士兵們的頭上跌落。終于恢復清醒的士兵流著淚,狠狠一腳踩死了螞蟻。——我要殺光這座城里的人,不留一個活口。披著黑夜之子外殼的秩序之神還在自得地說著:“這將是我,給予你們最高的恩賜,所有人!所有人都將成為我踏上神途的資糧。”說完,他舉劍朝著阿托斯砍去。站在他旁邊士兵突然舉起盾牌,向前一個跨步,擋在阿托斯的身前,‘鏘’!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厚重的盾牌成功幫他接下了這必殺的一劍。這不是個例。下一刻,‘萊奧尼’身邊所有士兵統統反水,齊齊朝著阿托斯那邊跑去,并掉轉矛頭,朝他亮出了武器。時間稍稍前移。在秩序之神披著‘萊奧尼’的外殼, 在王城攪風攪雨的時候,縱欲狂歡之神的女祭司薩曼珊夫人正蹲在走廊一扇敞開的窗戶下頭,靜靜傾聽著丈夫同那位格雷夫斯大人的對話。“我真驚訝, 你居然會來拜訪我。”薩曼珊夫人名義上的丈夫,那位司法官卡騰伯格大人有些驚訝地說,“阿托斯馬里諾知道你來這里嗎?”“我沒同他說,但他對此絕不會有什么異議。”格雷夫斯大人主動端起桌上的酒壺,為這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司法官大人斟上一杯酒,“卡騰伯格大人, 您是知道的, 在對安東國的戰斗中,我曾以高級副將的身份跟隨過阿托斯馬里諾,在此之前, 也曾承他的人情, 從邊境調職到了王城,這并非代表我們之間有多親密的關系, 而是我必須回報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