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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這個干什么?反正那邊給的賠償款大方,還痛快。”酒保邊拖地邊念叨,“什么都不用cao心,拿了錢直接走人,讓他們折騰……”他的聲音落在裴陌耳朵里,和那場噩夢中,中介的聲音重合。……這些天,裴陌頻繁地做一場噩夢。因為噩夢的內(nèi)容太過真實、太過合理,合理到就像完全是他本人做過的事……所以裴陌并不敢肯定,哪一邊才是真的。那場夢里,他沒被任何事耽擱打擾,見過溫煦鈞以后,因為寧陽初那邊鬧出的風(fēng)波,他直接回了裴氏。沒有任何意外發(fā)生,沒有事情打亂他的腳步。所以他賣掉溫絮白的公寓。他在辦公室里,一邊為裴氏近期的麻煩心煩意亂,一邊接中介的電話。電話里,中介給他講,溫絮白的那個小公寓,有人出了不錯的價錢。中介把這件事描繪得天花亂墜,仿佛是有個遲來的餡餅掉下來,砸中了死得不是時候的溫絮白。……大方,痛快,什么都不用cao心,拿了錢就能直接走人……真是可惜了,要是原房主能多熬兩天,也能趕上這么合適的一筆生意。房子轉(zhuǎn)手一下,直接就升值好幾倍,只管躺著拿錢,不要太舒服……裴陌無法否認(rèn),他沒細(xì)聽電話里的任何一句話。手里的文件也一樣,他并沒看進去任何一份文件,占滿他腦海的,只是種相當(dāng)荒唐離譜的念頭……他在等溫絮白阻止他。他在糟蹋溫絮白的東西,在處理溫絮白的遺物,在變賣溫絮白生前最珍視的、滿心期待想要住進去的小房子。任何人,哪怕是對房屋裝修和設(shè)計毫無概念的人,只要看見那幢小公寓,就會知道溫絮白有多珍惜它。于是裴陌嫉妒的東西變成了一件死物。他控制不住地想,溫絮白究竟在這玩意上面花了多少心思。這么個破房子,占據(jù)了溫絮白多少休息時間。為了湊錢買房和裝修,溫絮白又熬了多少夜,在那個該死的電腦前坐了多久。溫絮白難道不知道,他那個糟爛沒救的身體,根本禁不住這么折騰?……溫絮白為什么不來找他要錢?憤怒灼燒著裴陌的四肢百骸,在那個時候,他幾乎是懷著某種快意的報復(fù),對電話里的中介說“好”。哪怕他根本不知道中介說了什么——他不在乎,他把溫絮白最重要的東西交出去了,交給那些人隨意處置。……所以溫絮白不能再躲起來,不讓他夢見、不讓他想起,溫絮白必須來找他。裴陌近乎病態(tài)地想,他會給溫絮白十天時間,等溫絮白回來報復(fù)他。如果這世上有鬼。如果有鬼,溫絮白就該回來阻止他,來懲罰他,來讓他罪有應(yīng)得。
“……十天。”裴陌說。“十天內(nèi),不準(zhǔn)動這個公寓,一下都不準(zhǔn)。”他告訴那些人:“十天之后,隨你們處置。”中介那邊似乎有些為難,但還是糊弄著答應(yīng),說會跟那邊商量。應(yīng)該沒問題,可以商量,可以盡力配合,應(yīng)該可以做到…………全他媽是屁話。那是群商人。和他一樣唯利是圖、心思叵測的商人,說出的話根本不可能算話,答應(yīng)的也不可能做到。簽了合同的第三天,溫絮白的房子就變成了一片廢墟。合同上故意模糊了概念,說十天之內(nèi)“不破壞公寓的主體構(gòu)造”。——而那是間非常小的公寓,所謂的主體構(gòu)造,一共也只有一個承重柱、四面水泥墻。裴陌本該一眼看穿這種拙劣的伎倆。這是他玩剩下的辦法,在商場上不坑別人就要被人坑,他太清楚每句話背后可能有的貓膩……只要他稍微看一眼合同,就能輕易識破。可他沒去看那份合同。助理送上來的合同,他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封皮,就塞進抽屜死死鎖住。裴陌不是真的想要賣溫絮白的公寓,這份合同只是權(quán)宜之計,只是用來逼溫絮白現(xiàn)身,只會存在十天。十天一到,他就會立刻毀約,賠償多少錢都無所謂。裴陌沒去看那份合同,好像只要不看,這件事就能被放在一邊,一切就能順利進行,直到他遭報應(yīng)的那天為止。……于是他的確遭了報應(yīng)。得知這件事的寧陽初,拖著差一點就殘了的腰椎從醫(yī)院出來,找他拼死拼活地吵。寧陽初還不依不饒,從他手里搶走了那個只剩廢墟的小公寓。裴陌被寧陽初在這件事上壓制,因為寧陽初是溫絮白一手帶出來的人,他已經(jīng)弄壞了溫絮白的房子,不能再弄壞溫絮白的運動員。可寧陽初也實在沒什么手段,只知道把公寓門反鎖上,整天啃面包喝生水閉門不出,誰砸門就跟誰拼命。裴陌當(dāng)然不會讓裴氏的代言人跟人拼命。所以他用了些很簡單的手段,讓那個要開發(fā)旅游區(qū)、到處撒錢買房的蠢貨宣告破產(chǎn)——是真的很簡單,那只不過是個沒腦子的暴發(fā)戶。他居然被一個暴發(fā)戶、一個中介聯(lián)手愚弄,弄丟了溫絮白的房子。裴陌試圖弄死那個中介,沒成功,再嘗試的時候,被打了鎮(zhèn)靜劑送進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