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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個孩子,找著了吧?”
黃何抿抿唇:“早就不在了。他們騙她的,我們解救出的那個孩子……其實是田丹月的女兒,不是謝綰綰的兒子。”
呵!
向晚含著眼淚笑。
“她是真的失心瘋了吧?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傻傻被人威脅。”
“她不是失心瘋。”黃何沉默一下,告訴她實情,“我們事后調查得知,她是知情的,她知道孩子早就沒了,但還是自愿以身伺狼。演了自己這輩子最后的一場戲,騙過了所有人。”
“為什么?”向晚吃驚。
“天怒要挾她,她不堪忍受,想將計就計,協助警方破案。賽里木查到的那個地址,其實就是她有意泄露的……這個,已經得到證實。”
向晚低頭,突然掩面。
……
《謀殺男神》的大結局,向晚又寫了兩天。
這已經是事發后的第十五天。
她比到醫院那天瘦了整整一圈,但因為寫大結局的關系,精神看上去很好,亢奮得雙眼都是光。兩天后,當方圓圓拎著食盒去看她的時候,見到她臉上的笑,幾乎不敢相信,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姐,是白隊醒了嗎?”
向晚笑笑,沖她招手。
“你過來看看,我大結局寫完了。”
“是嗎?”方圓圓也替她開心起來,放下食盒走過去,坐在她的身邊,拿過電腦就開始先睹為快。
等了這么久,她有些迫不及待。
然而,
一行行看下去。
她的心情,也一點點下沉。
終于,看到了結局末尾的幾行字。
“那年的春天就快要過去了,方夜闌最終沒能醒過來。榮小暖安靜地守了他一夜,天邊破曉時,自他病房的窗臺一躍而下,在醫院的花圃里開出了一朵血紅色的花。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以絕決的方式去陪他。從此,他們的故事再不會結束。”
方圓圓受到驚嚇一般。
“臥槽!你是瘋了嗎?”
向晚嘴唇有點干,抿了抿,看著方圓圓笑。
“小說而已,別當真。”
“小說也沒有這樣寫的啊!我看你是在醫院待出病來了——”
方圓圓看一眼緊閉的重癥監護室,再看看她眼里的光芒,突然意識到什么,“表姐,就算……我說萬一啊,就算白慕川真的沒能挺過來,你也千萬不要想不開,懂不懂。這日子還長著呢!”
向晚瞪她一眼,“瞎說什么呢。不會有萬一。”
不會有萬一,那為什么要這樣交代故事結局?
她不就是害怕書完結了,自己來不及再畫下那一筆么?
方圓圓看著她臉上的笑,想勸她,又不知道怎么說,嘆一口氣,指著電腦上的大結局,問她。
“為什么最后只有黃鶴和宋圓圓最終得到了幸福,其他人都不是親生的么?后媽。”
“噗!”向晚笑,“方夜闌和榮小暖也在一起。”
方圓圓瞄她的臉色,“可是,只有黃鶴和宋圓圓是he結局。”
“嗯。”
向晚輕聲應。
沒有解釋更多。
方圓圓不放心她的情緒,“如果你要be結尾,干嘛留下他們這一對嘛。要不這樣好了,干脆你把他們也寫死好了。大家都be吧……”
向晚看著電腦,想了很久,“不要。”
“我靠!到底為什么啊?”
“這本書里,所有的愛情都被現實碾碎。我總得留一絲陽光吧?沒有愛,沒有溫暖,剩下的人怎么喘氣?”
突然安靜。
方圓圓沒有說話。
她回憶這本書里出現過的人物。
從第一個案子開始,很多很多人……
他們都曾經愛過。
后來,都死于愛。
他們都死于愛。
這真是一本令人費解的書。
方圓圓看著向晚蒼白的臉,“那接下來呢?故事還可以發揮的,為什么就不寫了?”
向晚又沉默了很久。
“不敢寫。”
“為什么?”
“因為這已經是故事最好的結局。”
“……”
方圓圓長嘆,橫她一眼。
“你這個人啦,就是固執。寫個書而已,哪來的那么多糾結的東西?”
向晚沒有回答。
她看著電腦,像是陷入在他們的故事里。
而這個現實的世界,已經被她遺忘。
這樣的向晚,讓方圓圓有點害怕。
“姐?”
“我說你千萬別嚇我啊?”
“說話!向晚!”
向晚猛地站起來,抱著電話。
“我要拿去給他看看。”
在醫院,向晚已經是熟面孔。
醫生最終同意了她的請求,讓她帶著電腦進入了重癥監護室。
……
半個月了,這是向晚第一次進來。
白慕川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塑料假人。
向晚穿著一身消毒服,抱著電腦,慢慢走近他,“白慕川,我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不會回答。
向晚看了片刻,慢慢坐在床邊。
“我的大結局寫好了,我是來催你的。”
“《白名單》都寫多久了?你到是起來給我繼續寫啊?”
“欠著我那么多債,你是想賴皮的?”
白慕川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向晚把筆記本抱在腿上,看了他許久,慢慢翻開。
“我先把大結局念給你聽吧,你給我提提意見。”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榮小暖與方夜闌這一生,注定與平常人不同。他們走過一條又一條艱難的路,孤獨、痛苦、一一嘗遍。最后才明白,小說的劇情也好,現實的案件也好,命運一切的安排,都是最昂貴的饋贈。”
“因為在那個夏天,他們遇見了彼此,然后,擁有彼此。”
“除生死,不能將他們分離。”
……
結局很長。
向晚念了很久。
念得很慢。
就仿佛這個故事,
永不會完。
“當榮小暖的身軀從窗臺墜落的時候,她看到了很多人。屠亮、謝綰綰、葉輪,田小雅……當然,還有她最愛的方夜闌。他站在時光里,朝她微笑招手……”
向晚艱澀地念到最后,深吸一口氣,慢慢抬頭望病床,“我寫得怎么……”
她的話戛然而止。
然后,傻傻地呆在那里。
床上的男人,睜著一雙濕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從呆怔到狂喜,向晚用了足足三秒。
“你醒了?”
“醫生——”
“小向晚!”白慕川自己取下呼吸機,瘦削的俊臉雪白如紙,話說得極慢,但一字一字,都很清晰,“我想知道,英明神武的方夜闌警官,是什么結局?你……寫清楚了嗎?”
向晚吸鼻子,淚流滿面。
“他的結局,由你來寫,好嗎?”
白慕川:“好。我念。你寫。”
向晚站起來,緊張得搓手,“你確定不用……先叫醫生來嗎?”
白慕川:“寫。”
他一臉憔悴,還一如既往的強勢不容反駁。
向晚慢慢坐下,抱起電腦。
“人生再難,苦痛再多,只要有她,他就會醒來。”
白慕川呼吸微急,額上有細汗,但目光堅定而灼熱。
“小說的劇情也好,現實的案件也好,命運一切的安排,都是最昂貴的饋贈。因為他們在那個夏天,遇見彼此,擁有彼此。從此,寒來暑往,花謝花開。直到年華老去,他在,她也在。”
他說得緩慢,淡然,好像那些傷痛都不在他的身上。
“這就是他們的故事。”
病房安靜下來。
向晚抬頭,“完了?”
“嗯。”他氣息不穩地問:“這樣不好嗎?”
“這樣很好。”向晚眼睛濕潤,“你寫得很好。”
向晚對他投去一笑,低頭在電腦上敲出最后三個字。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