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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亭半蹲在她面前，指著白袖衫上的可樂漬，笑道：“你當爸爸這么多年的刑偵警察是白干的嗎？”

宋杞的眼淚眼看著就要掉出來：“可我就是沒喝，真的沒喝。”

漂亮少年開口了：“宋爸，妹妹她沒喝可樂。這是別人不小心灑在她身上的。”

宋長亭回頭：“你小子怎么知道？”

“我在小賣部……”

宋杞怕說漏了嘴，趕緊把話搶過來：“放學(xué)后我去青楹中學(xué)小賣部買橡皮的時候，遇到了他。”

宋長亭瞇起眼睛：“什么樣的橡皮非得去青楹中學(xué)小賣部買？”

“是一種擦得很干凈的橡皮，云小悠就是從那兒買的，”怕宋長亭不信，她捏著衣角又加深了語氣，“擦得可干凈了。”

漂亮少年看著她，也瞇起眼睛，嗓音卻是帶著笑的，真誠且溫柔：“是的，妹妹去買橡皮，我同學(xué)買了可樂，轉(zhuǎn)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可樂就灑她身上了，”然后指了指宋杞的褲腳，“妹妹褲腳上也有可樂漬。”

可樂危機就這么過去了。

陶然笑吟吟的看著三個人：“長亭，你過來幫忙，小七你帶著哥哥去洗手吧，待會兒過來吃飯。”

吃飯。

唉。

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宋杞忍不住嘆氣。

看到漂亮少年還站在旁邊，想了想，抬頭對他說：“要不你回家吃吧？”

少年神色微怔，似乎有些尷尬，嗓音卻還是保持著慣有的溫和：“不想讓哥哥在你家吃飯？”

宋杞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救命恩人”，只能實話實說以減小傷害。可到底是有些難以啟齒，于是她咬了咬下唇，用氣音小聲說：“我媽做飯?zhí)y吃了。”

漂亮少年神色緩和了許多，輕應(yīng)了一聲，拉過宋杞的手到盥洗臺，先給她打濕后涂了香皂沖洗干凈，又給自己沖了手。

水流就這樣打在他右手的血痂上，也不知道還疼不疼。

正想問一句呢，就聽少年小聲呢喃：“哥哥已經(jīng)沒有家了。”

宋杞的小身子，就這樣僵住了。

很想看他一眼，卻又怕看到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流出眼淚來，于是連頭也沒敢抬。

*

少年最后還是沒有在她家吃飯，禮貌地跟一家三口道別，說爺爺一個人在家，他不放心。說著這些的時候，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揣進口袋。

宋杞知道那里面有一包煙。

陶然很遺憾沒能留住他吃晚飯，心情也沮喪起來，手肘拐了拐宋長亭：“你去送兒子回家吧。”

少年笑著拒絕了：“不用麻煩宋爸了，就幾步路。”

宋長亭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都長得跟你宋爸差不多高了，應(yīng)該能照顧別人了。”

想到什么，又更大力地拍了拍，語氣變得嚴肅：“我這兒可有你班主任的電話，回去不好好學(xué)習(xí)的話，小心爸揍你。”

說了這些還沒完：“還有不到三個月就中考了，好好考，別讓爸失望。”

少年很是乖地點了點頭。

宋杞的心情卻不是很好。

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好。

少年走后，她跟著爸媽到餐桌上扒了幾口飯，吃到一口酸得掉牙的風(fēng)味茄子，竟忍不住想哭：“媽媽。”

陶然尚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聽到女兒嗓音里的哭腔就抬起頭：“怎么了寶貝？”

宋杞的眼淚就這樣滾出來，想著哭的話至少得事出有因吧，于是沉默了會兒就轉(zhuǎn)向宋長亭：“今天，我也在青楹小賣部，不知道爸爸是沒認出我還是沒有看到我，你沒把我一起載回家。”

宋長亭渾身一抖，筷子從手里掉下來，他顫巍巍地看向陶然，發(fā)現(xiàn)陶然也停下了筷子，抱著胳膊看戲一樣地望著他。

宋杞自顧自地哭了好幾聲，情緒才好了一些，可這飯是真的不想再吃了。趁著宋長亭給她道歉的時候，她捏著口袋里被少年還回來的一塊錢：“我想去樓下買個雞蛋糕。”

宋長亭趕緊摸出十塊錢遞上去，神情虔誠宛如進貢：“好孩子，想吃幾個買幾個。”

*

小區(qū)每座住宅樓對面都有一排車庫，五樓的張阿姨把自己家的車庫改成了手工蛋糕坊，常年賣雞蛋糕。

宋杞不想吃陶然做的飯的時候，就會來這兒買雞蛋糕，一塊錢兩個，她飯量小，吃一個就可以飽。

但想到明天晚上還要吃陶然做的飯，就買了兩個，心力交瘁地說：“張阿姨，麻煩給我裝到兩個袋子里好嗎？”

張阿姨哈哈一笑，很是知根知底地說：“你媽媽又做飯了嗎？”

宋杞不想回答，捏著兩個塑料袋準備回家。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宋杞抬頭看了一眼，有一片梧桐葉落下來，轉(zhuǎn)轉(zhuǎn)悠悠的，掠過她的頭頂，最后落在了她身后。

她轉(zhuǎn)身想去撿，卻在低頭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前面一個廢棄的空車庫里，好像發(fā)出了忽明忽滅的微光。

好奇心促使她走到車庫門口。

然后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看到，那個本該回家陪爺爺?shù)钠辽倌辏藭r正靠坐在墻邊，默默地吸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