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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縣一到,謝絕了苗方請幾人稍作休息的好意,三人沒有停歇的往家里趕。
回到李家,又是好一陣熱鬧,村里的人都聚集在李家的院子里,熙熙攘攘的恭賀著。
第一次,非過年過節,李家祠堂大門打開,村長帶著李均竹給李家的列祖列宗上香,昭告李家村自二十三年后,再一次出了個有功名之人。
祭拜完祖先,李長河謝絕了,鄉親們操持流水席的提議,只說金寶年紀太小,等日后考中秀才之時,再勞請各位鄉親幫忙。
終于送走村民們,李長河走進堂屋,重重把煙袋往桌上一磕:“說吧!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們這一個個的笑的這么勉強。”
今天進門沒一會李均竹就發現了,家里的氣氛好像不對,連平時最是跳脫的李均凌都沒有問東問西,看來爺爺也早就看出來了。
“爹,都是我這當爹的,沒教好女兒,爹你打我吧。”李二水頹然的跌跪在地上。
“有什么話給我站起身子來回答,堂堂一個大男人,像什么樣子。”看二兒一副爛泥的樣子,李長河吼出了聲。
站在一旁的錢氏看二哥二嫂都是一副拖拖拉拉的樣子,心里暗恨,干脆自己站前一步;“爹,二妮執意要給人做妾呢,咱們怎么勸都沒用,娘把她關在屋里等您回來拿主意呢。”
其實二姐沒在這事,中午李均竹就注意到了,不過他娘告訴他二妮姐躲在屋里不好意思出來,想想這個二姐平時的做派,他也就信了。
沒想到竟是被關了起來,做妾?李均竹想不通為啥好好的正妻不做要去做妾,而且他現在好歹是個童生了,也能給二姐找個更好的婆家,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果然,通過三嬸講述,剛回家的幾人才知,這事里還有大姑兩母女的手筆,也可以說完全是她們引起的。
原來在李均竹三人往云郡城去的時候,大姑上門了,奶奶老趙氏帶著張氏去老姐妹家做客去了。
是二嬸越氏接待的大姑,說是自己女兒懷有身孕,這幾日受了風寒,身體很是不適可又不放心家里的丫鬟婆子們,所以想讓二妮去照應幾日,等二丫風寒退了就回。
不僅許了二兩銀子的紅封,還答應讓壯頭以后上錢舉人私塾里讀書,這完全戳中了二嬸的軟肋,就這樣她想也沒想的就把二妮推了出去。
這一去,從小膽小懦弱的二妮,見識了她眼里大戶人家的生活,又看趙二丫在錢家過的穿金戴銀,日子好不快活。
想想自己在李家過的日子,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只能穿著洗了幾次就會褪色的粗布衣裳,連胭脂水粉,都還只能是大弟假惺惺的賞賜。
再看看大姐,還是李均竹的親姐姐,都還只能嫁給同村的人,還不是每天都要下地勞作,可看看二丫姐呢,長的沒自己好,現在還有丫鬟伺候,這使她不自覺的開始學起了二丫的做派。
而原本就懷有不軌之心的趙二丫,一看這二妮,就知道她已經動了不甘之心,為了怕她去勾引錢舉人,硬是讓二妮搭上了縣丞公子。
這昆山縣誰不知道到這鄭縣丞家的大公子風流得很,仗著家里,什么青樓妓館,良家婦女,都來者不拒,一看自己送上門個清秀小丫頭,可不就樂的收下嗎。
這不,李雪枝前腳剛回到李家,后腳就有媒婆上門提親,一聽之下,氣的奶奶老趙氏把媒婆打出了門。
聽完全部事情的李長河,臉黑的和煤炭一樣,平時總是不離手的煙袋也被他掃到了地上,煙絲撒了一地。
見此情景,堂屋里的人,更是大氣不敢出,幾個小的弟弟們,甚至嚇的抖了起來,李均竹趕快把人攏到自己身后,輕輕安撫。
“去把那丫頭帶來。”指了指二兒媳婦,李長河又吩咐老伴去把家里的藤條拿過來。
“藤條就不用拿了吧,二妮還小,都是被那個趙二丫害的,咱們好好教訓教訓就行了。”奶奶老趙氏本不想去拿,但看老頭子威嚴的眼神,也進屋去了。
這藤條李均竹知道,這是李家二房傳下來的,烏漆墨黑的看不出什么顏色,可聽奶奶說,這藤條抽在身上一下,沒有十天半月別想好得了。
被二嬸帶進來的李雪枝還真讓李均竹嚇了一跳,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穿著最近城里風塵女子們最喜歡的薄紗寬袖,老遠就能聞到留香膏的味道,連黑長的辮子也換成了復雜的發髻。
直到被二叔扭跪在地上,她還饒有興致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原本笑起來就會變得彎彎的雙眼,現在滿是憤恨的望著李長河。
“你這丫頭,怎么能給別人做妾,你可知,那鄭縣丞家的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你嫁過去能得什么好。”看著二妮的眼神,李長河心里一顫。
“我能穿金戴銀,出門能有丫鬟服侍,李家不能給我的,他都能給,你們看我這衣裳,多好看,你們買的起嗎。”
李雪枝展示著自己身上的衣裳,這可是鄭公子送的,聽說是縣城里最有錢的小姐夫人們才能穿的起。
“你們就是不想我好,就像大姐一樣,你們也想把我嫁給泥腿子,我告訴你們,不可能,鄭公子過幾日就會來迎娶我,若你們不放人,縣丞老爺不會放過你們。”
用手指著堂屋里的站著的這些人,李雪枝敢肯定,他們不敢把她怎樣。
第28章 除名
“你這死丫頭,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啊,家里人都是為你好,你這樣讓你妹妹弟弟以后怎么做人啊,還不快把這衣裳脫下來,這哪是正經人家女兒穿的。”
剛捧著藤條出來,奶奶老趙氏痛心疾首的,撲倒在地,想去扯二妮身上穿著的衣裳,她這孫女怎么成這個樣子了。
一邊扭著身體,李雪枝躲過了奶奶的大手,憤憤不平的指著李均竹。
“你想讓我和你姐一樣嫁給泥腿子,我知道,你就是想讓我做牛做馬給你攢銀子讀書,我告訴你沒門。”
“我這身子已經是鄭公子的,你們不讓我嫁,我就一剪刀了結了我自己。”
被點到名的李均竹內心復雜的看著這個已經完全瘋魔的二姐,從小他就知道,在這大乾朝,男兒的地位要比女子高很多。
家家戶戶都是如此,自己家在這十里八鄉的還算好的,除了讀書,家里的孩子們吃的穿的都差不離。
自從開始掙錢之后,他也變著法的給家里的幾個姐姐們些私房錢,可沒想到這個自來沉默的二姐是這么想自己的。
看爺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藤條,李雪枝這才跪直了身體,在這個家里她最怕的還是爺爺李長河。
“二妮,你出生在我李家十五載,這十五年來我問你李家可有虧待過你,比起咱李家村的閨女們,你過的是什么日子。”
看李雪枝沒出聲,李長河嘆了口氣,“我來問你,你大弟這些年來,給了你多少私房錢,看看咱們村的誰家弟弟給姐姐私房錢的。”
李雪枝只是低垂著頭,緊緊的扣著自己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