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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芬愣了,誠實回答:“我不知道。”
余漾站在陽臺上,低頭覷著腳下影影幢幢的萬家燈火,車影川流不息,喧聲沸反盈天。
她唇角勾了勾,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逗她很好玩。”
卞梨什么身份?卞家千金,十八歲的高中生。她如何敢肯定、保證這份喜歡不是出于一時的好奇、興趣呢。
熱情能維持多久,余漾不敢細究。卞梨的喜歡,或許更多是出于對角色的喜愛、對姐姐的依賴,而于她這個人本身而言,能不能有其中的十之七八,說不清楚。
池芬倒吸了一口涼氣,雖對余漾惡劣本性早有預料,此時也免不了心疼卞梨,把余漾說的那句話送了回去。
“別做得太過分。”
余漾低嗯了聲。
明明現在是卞梨將她當成獵物。
而既然是獵物,本能即是偽裝和趨利避害,再厲害些的,就是戲耍獵人。
金鷗把臟掉的蘋果扔進垃圾桶,試了好幾遍才丟出一道完美拋物線。
她撐著腮幫子兀自擰巴了會兒,心底火氣后知后覺漫上來,氣不過似的對著陽臺喊:“打完了就回來背稿子!”
“能從孔寧手里搶到角色,自然厲害。可厲害歸厲害,但別像戳破的氣球,砰一下爆了。”
她斜眼看向攏緊睡袍走近的余漾,“我知道你有天賦,努力也夠,之前的劇本配不上你,故事平平淡淡,你演的不同的漂亮花瓶,都能放滿整面書柜了。
“說實話我看見你這個背景板專業戶都自然而然掠過,更別提觀眾了!角色毫無記憶點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這能怪余漾嗎?
出名憑借《熱帶魚》的遲蕾。遲蕾一身狠厲叛逆勁兒,可導演偏偏只瞧得見她身上漂亮的壞的特質,卻忽視了那股痞氣,指名道姓要余漾演他下一部劇的女配。
余漾沒有拒絕的機會,導演是選她演“遲蕾”的伯樂。
事業從那時開始走下坡路。起初觀眾沖著余漾的臉蛋帶點興致看,后來說:
——這角色太討厭了吧!除了漂亮一無是處,演員的演技也不行,辣眼,以后有余漾的劇我都不想看了,一人毀了整部劇。
——是之前演遲蕾的那部戲的角色啊?
男人們露出一個下流的笑,“稱贊”情-欲戲太過完美,要是余漾再演,他們一定買賬。
戲份刪刪減減,余漾努力了大半年,一部六十集的劇,出鏡時間不到一小時。
“哪能算我搶的?”余漾苦笑,“說明白點是從孔寧手邊撿的。”
劉屹雖因紫羅蘭獎而聲名大噪,但這不代表孔寧愿意交付出完全的信任,她是全國聞名的影后,劇本任她挑選。劉屹的本子送過去,人家翻了幾下,轉眼就接了一個國際大女主劇本。
《谷刀》題材雖然不太亮眼,但節奏、臺詞堪稱完美,轉場融洽,三萬字大綱看得余漾抓心撓肺。研讀至半夜,紅著眼睛打電話告訴金鷗自己決定要去面試。金鷗深夜被吵醒,格外不爽,但聽余漾一通分析,覺得不錯、在理,連夜驅車趕來。
兩個人都下足了心思,金鷗自然不希望看見余漾半路掉進個不結實的坑里。
——手頭上藝人,流量、小花,該火的都火了,可余漾呢,這么些年了,不見半點起色。金鷗決心咬牙死磕,她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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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訓練結束,最后一班公交在六點半,此時顯然已經沒有車了。冬日傍晚的馬路上冷清寂寥,行人三三兩兩,車子極速駛過卷起路邊的落葉。
卞梨掏出手機想了想又放回,打消了讓司機楊謹過來接的念頭,決定自己走回家。
梧桐葉落,踩在腳下時會發出好聽的清脆聲響,卞梨樂此不疲地踩著街道邊堆疊的落葉,沿著梧桐路一直朝名決街走。
很久沒和余漾見面了,今天和池芬提及時她才意識過來這一點。原來記憶消逝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明明才不久前發生過的事情,現在想起,竟有些淡忘了的感覺。
她把手臂放在兩邊維持著平衡,腳踩在街道邊沿的灰色磚塊上——小時候常這樣玩,少年的卞遲覺得丟臉和無語,但也會寵溺地扶著她的手臂,讓小卞梨平穩地走完全程。
“哥,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傻乎乎的?”卞梨張開雙臂,偏過頭朝卞遲笑,很快樂。
“不會啊。卞梨在我心里,永遠都是最可愛的小鳥了。”少年聲音里滿是笑意,“可以自由地飛出任意一個牢籠。”
卞梨揉了揉臉頰,小時候的回憶雖已遙遠,但還是會覺得親切。
頰邊的骨頭微微顯露,最近也不知為什么,瘦了不少,可能心情不好吧,本就所剩無幾的豐盈感這下徹底沒了。
名決街的街燈很亮,卞梨手掌擋著頭頂刺目的燈光,朝遠處的高樓看去,整整齊齊的窗格之中,是否有一間會是余漾的呢?
卞梨望了望自己并靠的鞋尖,失笑。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清茶色瞳仁里扯出苦澀,她挎緊了背包帶子,心道,回家吧,這樣也太卑微了——
這樣盛大的青春暗戀,卻不能讓對方知曉。
也太可憐了。
沿路買了關東煮、章魚小丸子、巖烤乳酪犒勞自己,卞梨高高興興地走到小區門口,就見一輛紅色跑車旁倚著一抹紅色的倩影,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