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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將至,天已擦了黑,因著正值飯點之故,朱雀大街上已是行人稀少,唯有一輛破舊的馬車還在不徐不速地行駛著。
車廂里,頭發(fā)已半白的魏征正自斜靠在已數處露了絮的棉墊上,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倦意,他是真的累了——自打今年二月初就任侍中以來,除了伴駕去了趟上林苑之外,魏征就不曾休息過一天,不為別的,只因門下省積累下來的未審核大案赫然多達兩百余起。個中不少都是涉及到人命的重案,當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過審的。
“怎么回事,嗯?”
正自心煩間,冷不丁聽得外頭響起了一陣喧嘩聲。魏征可就不免有些個不耐了。
“回老爺的話,有人攔車,自言是您的故舊之后。”
聽得車廂里傳來了魏征那滿是不悅的問話,隨侍的家丁頭目可就穩(wěn)不住神了,趕忙緊著出言稟報了一句道。
“哦?”
這一聽家丁頭目如此說法,魏征趕忙從車簾子里探出了頭來,待得借著燈籠的亮光,瞧清了拜訪者居然是趙文振。不由地便是一愣。
“小侄趙彥見過伯父。”
趙文振就在馬車旁,這一見魏征露了臉,緊著便躬身行了個禮。
“賢侄不必多禮了,你這是……”
從同出自瓦崗軍的角度而論,趙文振以故舊之后自居是沒問題的,只不過雙方間的關系遠沒到親近之地步——在玄武門之變中,魏征可是站在太子李建成一邊的,而趙文振那便宜老爹卻是太宗的堅定支持者,早年間雙方基本上就沒啥往來,也就是前些年魏征日漸受太宗重用后,兩家才有了些走動,可也就只限于逢年過節(jié)時的應酬而已,故而,魏征對趙文振的突然出現(xiàn),顯然并不是那么的歡迎。
“回伯父的話,小侄聽聞進士科將于本月十六日開考,心甚向往,特來肯請伯父為小侄修一薦書。”
盡管魏征的反應很是冷淡,可趙文振卻并未有絲毫的動容,再度一躬身,緊著便道明了來意。
“賢侄可知大比乃是朝廷選才之道,實非可以兒戲之事。”
趙文振此言一出,魏征的眉頭頓時便皺緊了起來,沒旁的。只因在他的印象中,趙文振就一赳赳武夫而已,勇冠三軍倒是不假,可要說到文事上的才干么,魏征壓根兒就不看好。
“伯父教訓得是,小侄此處有詩一首,還請伯父斧正則個。”
饒是魏征這話里滿滿都是不加掩飾的鄙夷之意味,可趙文振卻依舊是一派的謙遜,抖手間便從寬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卷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往前便是一遞。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好,好詩啊,這首《塞外行》當真是賢侄所作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