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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已經(jīng)救不了了, 少年惋惜地掃了眼便開始收拾散落地面的紙張。
謝崢瞇了瞇眼,蹲下來,做勢伸手——
“呀, 怎么帶了出來……”少年似乎嘟囔了句。恰好謝崢伸手, 他急忙將紙張往身前兜, “兄臺客氣了,且容小生收拾一番,待會再跟兄臺好聲道歉。”
眨眼功夫, 那熟悉的墨字便被夾進紙張里。
謝崢只匆匆掃了眼別的墨字,少年已經(jīng)將所有紙張規(guī)整好抱起來。
謝崢起身。
因手里抱著東西,少年有些別扭地作了個揖:“抱歉了, 剛才沒撞著您吧?”
謝崢搖頭:“無事。”掃了眼他懷里書紙,“你是要參加今年的童生試?”
“啊?對。”少年有些靦腆,“若是兄臺無甚大礙, 那小生……”
“不著急。”謝崢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點心,“你的點心灑了,不再買一份嗎?”
少年赧然, 搖頭道:“不了, 家里等著小生回去開飯呢, 下回再買便是了。”然后又作了一揖,“若無他事, 小生告辭了。”
話已至此, 謝崢不好多言, 只得讓開道兒, 目送他離開。
安福見他態(tài)度異常, 待人走遠(yuǎn), 忙壓低聲音:“主子——”是不是那人有問題?
還未等他問出口, 謝崢下巴朝少年離開的方向一點:“找人盯著他,我要知道他是哪家的孩子。”
安福詫異,躬身:“是。”與安瑞對視一眼后,他便轉(zhuǎn)身混入人群中。
出了點小意外,卻絲毫不影響謝崢的行程,甚至因為有了佩奇身份的線索,他的心情還更加好了。
剛才少年摔了的點心,很快便被鋪子里的人清理干凈。
謝崢踏進鋪子,問迎上來的掌柜道:“方才那人買了什么點心?”
那掌柜愣了愣,跟在后頭的安瑞給他指了指收拾好了的大門口。他登時意會,忙道:“那位小兄弟買了酸棗糕和蜂糖糕。”
謝崢點頭:“各包上三份。”
“……是。”
***
未時三刻。
接到消息的秦守備秦又急匆匆趕回家,大熱天的,又穿了一身官服,回到家里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
他隨手抹了抹脖子,劈頭就朝迎上來的管事一通訓(xùn):“究竟誰來了?傳話的人怎么回事,連話都說不清楚?!”
管事苦笑,小聲道:“爺,是三殿下來了。”
“什么閃電——”聲音戛然而止,秦又皺眉,“你說誰來了?”
“三殿下——”
“二舅,是我。”踏入變聲期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些沙啞。
秦又循聲望去。
穿著一身羅紗直裰的青澀少年正站在廊下,面容沉靜地看著他。
秦又愣了愣,待反應(yīng)過來立馬大驚失色,大步過去,又怒又急地問道:“你怎么在這里?誰讓你出來的?”
此少年正是謝崢。見自家二舅如此驚慌,他反倒露出幾分笑意:“二舅莫慌,我是接了父皇旨意出京的。”
秦又頓時松口氣,繼而又提起一顆心:“好端端的,你出京做什么?我怎么沒聽說?”
“這兒畢竟遠(yuǎn)離京城,消息滯后些也是正常。”謝崢神色溫和,“我是奉父皇之命,跟著工部前往潞州修筑堤壩。”
“潞州?修堤壩?!”秦又又嚇了一跳了,“你怎么攤上這事兒了?”
謝崢正欲答話,陪在邊上候著的辛夫人笑著插了句嘴:“要不咱們進屋說話吧,站大太陽下,不嫌熱得慌嘛~”
“哎喲瞧我!”秦又一拍額頭,“急過頭了,走走走,咱進屋里聊。”忙不迭引著謝崢往里走。
依序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秦又一口氣灌了兩杯溫茶,完了拽住衣領(lǐng)給自己扇風(fēng),邊扇邊問他:“好端端的,你怎么攤上潞州那事兒了?潞州那地兒隔三差五就要缺個堤,你要是沒撞上還好說,要是出了事,你怎么擔(dān)得起?給二舅說說,是不是哪個不要臉的給你使絆子了?”
越說越激動。
謝崢好整以暇地端著茶盞品茶,見他說完話,才放下茶盞,道:“二舅放心,沒人給我使絆子,這是我給父皇求來的活兒。”
“你自己求的?!”秦又驚了,“你是不是傻了——嗷!”站在他身后的辛夫人暗中給了他一下。
謝崢垂眸裝作看不見,心里暗忖。原來二舅這么早就開始懼內(nèi)了嗎?
另一邊,辛夫人瞪了秦又一眼,笑著朝謝崢道:“你二舅說話沒個遮攔,您可別放在心上。”
謝崢朝她點頭:“二舅娘放心,舅舅性格我省得。”
秦又撇了撇嘴。
謝崢轉(zhuǎn)回來朝他解釋:“我前些日子跟工部的人研究出一種可用來修筑堤壩的堅固之物,名喚水泥……”他三言兩語將水泥介紹了一遍,然后道,“前些日子潞州暴雨,洪水上漲,那水泥堤壩卻從始至終堅如磐石。如此,這趟我也算是沒白來了。”
秦又驚疑不定:“真成了?”
謝崢點頭。
秦又松了口氣,接著立馬又皺眉了:“那你怎么跑過來這兒了?你來這兒別人知道嗎?”
“無事,潞州事了,我先行一步過來看看舅舅,誰也無可指摘。”
秦又眉峰皺得更緊了:“以后這些事萬不可再做了。雖然您叫我一聲舅舅,身份上你是皇子我是外臣,若是平日禮節(jié)來往便罷了,給朝廷、給皇上辦差期間私自來往,容易被人詬病。日后萬不可再做了。再說,你才多大,怎么不在宮里好好念書,跑去搗鼓這些東西?”
謝崢心里極為熨燙。以前他覺得外公一家過于謹(jǐn)小慎微也太過婆媽,不堪大任。經(jīng)歷過一切后,他才發(fā)覺這些品質(zhì)才是難能可貴。
“二舅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你放心個——”又挨了一下,秦又輕咳一聲,諄諄善誘道,“你年紀(jì)還小,好好學(xué)習(xí)才是你當(dāng)下的任務(wù),別去摻和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兒,知不知道?”
謝崢無奈:“二舅,我十四了。”不小了。
“還未及冠都算小!”秦又沒好氣,轉(zhuǎn)而開始問起他當(dāng)下的情況,“你什么時候到的,準(zhǔn)備呆幾天?”
“昨夜里到的——”
“什么?昨夜里到的你現(xiàn)在才過來?”
“太晚了,就不叨擾你們了。外頭客棧環(huán)境也不錯,住幾天而已,不礙事。”
“你還打算住幾天?!”秦又不悅極了。
連辛夫人也不贊同地皺起眉頭:“大老遠(yuǎn)的到這兒,怎么能住外頭,家里又不是沒地兒住。”
謝崢搖頭:“不了,我身邊還有父皇給的侍衛(wèi),住外頭方便些。”
秦又夫婦面面相覷,完了秦又只能瞪他:“那晚上可得留下來吃飯,陪我好好喝兩杯!”
謝崢點頭:“這是自然。”
秦又接著道:“難得你到蘆州,明兒我請幾天假,帶你周圍溜達溜達去,肯不能白來一趟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