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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羅這才低下頭來看著辰,他習慣給眾人解答,哪怕已經很久沒有人再問他些什么了,這習慣仍然保留下來,仿佛他是圖書館里的一本百科全書,偶爾仍有人來翻閱:“怎么了?你想知道什么嗎?”
大概是烏羅臉上難得的傷感,令辰忍不住支支吾吾起來,他眨眨眼睛,小聲道:“巫,你在跟上天溝通嗎?”
這讓烏羅想起了自己來時拿出棉被的那段時間,小酷哥跟蚩經常會在晚上跑來偷聽他的腦袋,宛如圣音真的能降臨到那里面,而他們又真能聽見一樣。
于是他輕輕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辰的腦袋。
“我只是在想念我的部落。”
辰懵懂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烏羅本來不是他們部落的人,時間過去得的確不久,可是一直以來,在孩子們的心里,幾乎什么都知道的巫似乎本就扎根地生長在部落里,他既不屬于任何人,也不屬于其他部落,單純只是日月部落的巫,于是聽見這句話有點發懵。
“那……那是個怎么樣的地方呢?”喜歡天文又喜愛鉆研的人身上大概總有這種文藝的敏感,辰想起烏羅帶來的東西后,忍不住憧憬道,“一定有吃不完的肉,用不完的陶,寫不完的樹皮。”
“哈哈哈——”烏羅想了想,他輕描淡寫道,“說得不錯。”
辰往后靠著,整個人倒在了拿來坐著的木頭上,十分艷羨似的:“那真好,大家一定都不用苦惱。”
烏羅想:正相反,大家有了更多的苦惱。
他沒有對辰說這句話,對于連生存都還顯得奢侈的孩子來講,那些痛苦跟**如同貪婪的終點,毫無必要理解跟知道。人的階段總是在不斷的貪婪里推進,追求物質或是追求精神,從古至今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公平,于是人們才有源源不斷的能力努力抗爭下去。
即便沒有任何抗爭的東西了,人們還會為了抗爭本身這個行為進行抗爭。
可這對部落甚至是辰來講,都太遙遠了。
辰最終沒能明白這個深夜里的烏羅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許閻在的話,他會相對明白一些,然而也不會出口安慰。
七糠部落對日月部落的條件簡單而又平凡,一旦山音出事,他們就禁止任何部落與日月部落通婚,這的確不是死刑,而意味著長久的閹割,無法與外界來往通婚的部落最終只能流通著共同的血液而徹底敗亡,是死亡的緩沖,烏羅聽出其中平凡而真摯的純粹惡意,感覺到了不寒而栗。
他望著星空到半夜,試圖從那無數星辰里尋找到一顆故鄉,然而一無所獲。
偶爾烏羅會想,天空大概是宇宙賦予給人最慷慨的饋贈,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自我,然而太遙遠了,人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將它擬造成自己的美夢,冠上人類的文明跟稱謂。
正如同他與閻所以為的文明,終究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還不是主要部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