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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聽昭已經(jīng)不能在夜間自主呼吸了,宋銘錚在家里常備了急救設(shè)施,怕他的心臟忽然停跳,雖然醫(yī)生說了不會這么快,但對宋銘錚而言,這更像是對他自己的慢性折磨。
把輪椅放平一些,宋銘錚把賀聽昭推回臥室,在他耳邊輕道“小昭,休息了,可能有一點難受”,賀聽昭半闔著眼,神情渙散,似乎是聽見了宋銘錚說話,眼皮稍稍抬了抬,但沒更多的反應(yīng)。宋銘錚也習慣他的模樣,一如往常的搓熱手掌,一手托著他的脊背慢慢抬起,讓賀聽昭慢慢靠在自己胸前適應(yīng),自己在心里算了片刻適應(yīng)的時間,才把另只手插在他的腿彎處將人抱起,輕輕放在床上。床上早就已經(jīng)調(diào)好了溫度,被窩暖暖的,氧氣也已經(jīng)開了,宋銘錚把賀聽昭的脖頸微托,將面罩給他扣上“睡吧寶寶,我再給揉揉腿”,宋銘錚湊在賀聽昭面前,輕聲笑起來,說完便撥開碎發(fā),溫柔的吻了吻他的額頭。
在這愛人的親吻后,賀聽昭的眼睛短暫的睜開了一瞬,他看過宋銘錚一眼,便聽話的睡了過去。雖然扣著氧氣面罩,他卻并不像是被病痛折磨的樣子,滿足又沉靜。
宋銘錚這下才能放心,也有時間可以好好的給他打理身體。
先是動作輕柔的抬起賀聽昭的腰部,把護理襪慢慢脫了下來,露出了賀聽昭的兩條陷在被褥中的長腿。賀聽昭的身子被護理的極好,雖然癱瘓的年數(shù)久了免不了的萎縮,但雙腿還遠不到干枯的程度,甚至有些虛軟的脂肪還掛在腿上。宋銘錚和他在一起,兩人說著話可能手上也就順便給他揉捏一番。若是他不在家,對護工的要求也是務(wù)必每天保持在八次以上,每次不能少于十五分鐘。賀聽昭每天的身體情況都必須嚴格記錄,要有兩人分別以電子記錄和手動記錄兩種方式一起發(fā)給他看,大到今日吃喝用度,小到他今天攝入的維生素含量,還要有前后日的對比。
因此賀聽昭的身體不僅留有小部分肌肉和脂肪,關(guān)節(jié)也能自如的活動,更是從沒有過并發(fā)癥,身上常年干干凈凈,一看就是被照顧的很上心的病人。
宋銘錚給賀聽昭按摩好腿腳,把他微微聳起的腳背揉按下去,壓在軟枕上固形放好,再回去給他揉手。賀聽昭這么多年一直堅持復(fù)健,他傷的位置極重,復(fù)健效果甚微,但是能讓身體抵抗力有所增強。宋銘錚本來也沒指望能好多少,只是希望賀聽昭能少生些病,哪怕是不要那么容易感冒發(fā)燒也是好的。
但天道酬勤,賀聽昭的右臂這兩年慢慢能抬起來些,雖然右手手指變形的嚴重,但手掌根部可以蹭著挪動幾下,比起手指全部縮在掌心一動不能動的左手,已經(jīng)算是很大的進步了,復(fù)健時右手戴上輔具,也勉強能做些套圈之類的小動作。準頭倒是不夠,大多時間右手也還是抬不起來,但是賀聽昭總是笑瞇瞇的,歇一歇會再來,從沒有不耐煩的時候。
為他做復(fù)健的醫(yī)生忍不住夸他性子好,別說他這種家世的少爺,就是一般的病人也會暴躁和不耐煩,少有他這樣的人,像是有著用不盡的耐心,也不會因為四肢癱瘓而著急。
賀聽昭聞言只是靠在頭枕里瞇著眼笑,像是偷了腥的貓。半晌有點得意的樣子,朝門外抬抬下巴“你瞧瞧,我練多久他就在外面等多久,阿錚時間可貴著呢,我不能讓他白浪費。我要急了,他得更著急。”
“再說了”,他輕輕笑了一下,又慢慢試著把手抬起來套圈“我呀,一直都過的挺好,就沒什么著急,阿錚疼我的。”
復(fù)健師跟著笑,幫他把飛出去的圈撿回來再掛到他手腕上“三爺是會疼人,這么多年對您都可上心了。”
“再大點聲,他在外面肯定都聽見了”,賀聽昭開玩笑“阿錚容易害羞,你夸他他就不好意思,臉上越是沒表情,耳根子越紅,不信一會我讓他進來你看看。”
宋銘錚坐在外面插了耳機,站起來狠狠往屋里瞪了一眼,坐下來假裝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但他怕賀聽昭叫他,耳機里其實一首歌也沒放。
所以給賀聽昭揉手他又要輕一點,他的右臂隱隱約約有了知覺,卻不明顯,也不清晰。宋銘錚生怕不小心按到哪里讓他感覺到,就擾著賀聽昭睡覺。
一點點細致的活動,他的小昭睡顏沉靜,看起來并未受到影響。宋銘錚托起賀聽昭的手掌,溫柔的吻了蜷縮的手指。接著輕輕握住變了形的手,沉默的看了賀聽昭半晌,那些生意場上的鋒利收的干干凈凈,雙眸中依然是經(jīng)久不褪的深情。
解開鼓鼓囊囊的紙尿褲,宋銘錚查看一下量,還算正常。接著順勢壓住賀聽昭腹部,排出余尿,再看了尿液顏色,一套下來動作自然嫻熟,也根本見不著有什么嫌棄不自然的。但從幫賀聽昭解開舊的紙尿褲到穿上新的,往往需要十來分鐘,比其他癱瘓病人護理都要長的多,因為宋銘錚每次都要仔細的幫賀聽昭擦干凈下身。非但如此,還要給他揉按一會臀部,免得擠壓摩擦以及包裹紙尿褲的不透氣,會讓賀聽昭有任何起壓瘡的可能。
癱瘓之初賀聽昭多少也是惆悵過的,好不容易解決尿潴留不用插導(dǎo)尿管,醫(yī)生也說用紙尿褲是最好的。但賀聽昭卻不高興,那會兒哭著和宋銘錚說自己太臟了,連屎尿都控制不住,紙尿褲味道實在是太大了,一想到以后他都要這樣覺得自己太惡心。直給宋銘錚心都哭碎了,病床邊和賀聽昭一再發(fā)誓,一定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難堪。
他的小昭愛干凈,可不能因為失禁發(fā)愁。
果然,他一天也沒讓賀聽昭難受過,紙尿褲半小時就換一次,他不嫌麻煩,賀聽昭身上也一點味道都沒有。
等做完這一切,宋銘錚給賀聽昭蓋好被子,湊近吻了一下。他還有許多工作要處理,必須盡快完成,然后才能回來摟著賀聽昭睡覺,但無論如何。
他首先是賀聽昭的阿錚,然后才是其他人的三爺。
賀聽昭比旁人乏的早很多,但睡眠質(zhì)量卻不怎么樣,每晚七八點鐘就漸漸疲了,到了半夜,又總是會醒過來。開始宋銘錚總以為是護工半夜給他護理手腳太重惹得他醒,發(fā)過幾次火,他就自己連每晚數(shù)次起夜給賀聽昭護理的事都包了,一點也不假手于人。后來才發(fā)現(xiàn)是賀聽昭自己身子弱熬不住,慢慢導(dǎo)致生物鐘才變成了這樣。但他夜里親自照顧賀聽昭的習慣卻改不了了。
賀聽昭為這事和他鬧過幾回,縱然人人都說三爺厲害的像是鐵打的,他自己卻是止不住的心疼。宋銘錚疼他寵他護著他,他是沒受過一點苦了,宋銘錚卻是一個完整的長覺都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