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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兒的手,在她指甲縫里,發現了木炭,而且您大女兒還洗過手,畢竟年紀小,考慮事情沒那
么周道。手是洗干凈了,可這指甲縫里卻沒洗干凈,小女兒的手,干干凈凈,感覺不像碰過木炭
的樣子。我只是把我看見的告訴您,至于您怎么想,那還是看您···”還好,有驚無險,老媽
沒有吞炭,把木炭含在嘴里,或多或少會有些雜物隨著口水吞咽下去。就這樣,外公把老媽留在
了醫院,讓她住院觀察幾天。當天就把蘇潔帶回家,一頓暴打,把外婆給嚇壞了,外婆死死地護
住蘇潔。外公生氣的對外婆說,要么外婆一個人去醫院守夜,要么他帶著蘇潔一起去醫院守夜。
外婆心疼的邊哭邊吼外公,說他殘忍,沒愛心,可是外婆沒辦法,家里的大事都由外公做主,為
了不讓蘇潔吃虧,外婆選擇去醫院守夜。外婆走了之后,外公就把蘇潔關在門外一晚上,讓她站
著,不許睡。等外婆第二天早上回家,發現蘇潔站在外面,旁邊還有撒尿的痕跡。蘇潔看見外婆
就死命的哭,外婆得之詳情進門之后,哭天喊地,指責外公把一個七歲的孩子關在門外一晚上,
還是冬天,小孩連上廁所的地方都沒有,批判外公沒人性,要去外公單位鬧事。外公說,現在不
給蘇潔一個教訓,長大了那還得了?蘇潔是你女兒,蘇曼就不是你女兒了嗎?要鬧趕緊鬧,最好
把全家人都鬧死。外婆聽到這話,不敢繼續鬧下去,悲嘆自己的命不好,嫁給一個心狠手辣,不
講道理的人。
“為什么外婆如此偏袒蘇潔?”
“外公去蘇聯留學后,外婆獨自一人生下蘇潔,撫養蘇潔,直到四年后外公才回來。”
“就算是這樣,那也不能是非不分啊。所以是因為這件事,外公才說蘇潔和外婆一樣壞?”老媽
搖搖頭。當年正處于□□時期,外婆聰明,卻很狡詐。她想著外公在蘇聯讀書,為了外公的安
全,也為了自身的安全,透過外公的一位兄弟,寫了一封信給外公,讓外公這段時間千萬別回
來,能多晚回,就多晚回。外公的回信地址,也是寫的那位兄弟的家庭地址,因為外婆騙他說寄
到這,安全。沒過多久,□□就找上門問外婆,外公是不是在國外,為什么不回來?是否和外
公還有聯系?然后在家里一通亂砸,說要找出反黨,反國家的文件,物件等。外婆極力否認自己
與外公有聯系,從來沒有收到關于外公的任何書信,那些人把家里搞得稀巴爛,什么也沒找到就
走了。可他們三天兩頭的會上門,以查找物件的由頭,砸家里的東西。后來那位兄弟被人舉報,
說他經常收到從國外來的信件。這位兄弟講義氣,沒有把外公供出來,兄弟的妻子不忍心自己的
丈夫被關在監獄,于是向上級舉報外婆,說那些信都是外公寄給外婆的,他們一家是被外婆給欺
騙利用了。上級找到外婆詢問這事,外婆死不承認,說這是陷害。外婆平安無事的回來,那位兄
弟卻死在了監獄。具體細節,老媽也不是很清楚,大致就是這樣。外公從蘇聯回來后,才知道這
件事,鐵了心的要和外婆離婚,說她蛇蝎心腸,是毒婦。把別人好好的一個家庭,就這樣毀了。
后來是外曾祖父出面勸說安撫,讓外公不要意氣用事,□□還沒有結束,再鬧下去,全家都不會
有好日子過。自從那位兄弟被抓進監獄之后,房子沒收,一家老小全被趕出了房屋。外公私底下
花了好長的時間,偷偷摸摸的詢問調查,才找到受害者的家庭。剛見面的時候,對方就把外公打
了出去。外公沒有氣餒,不管他們接不接受,每次外公去對方家的時候,都會帶上食物和錢。漸
漸地,或許是因為生活所迫,對方接受了外公的資助。就這樣,每月的資金資助一直到對方女兒
結婚,生孩子。
“其實你外公沒多少存款,省吃儉用了一輩子,從來不干行賄受賄的事,領的都是政府發放的工
資,還要貼補那位受害者的家庭。就算對方的女兒生孩子了,那孩子過生日,過年,外公依舊送
紅包過去。”
“他們原諒外公了嗎?”
“早就原諒了,對方的女兒,小學到大學的學費全是外公出資的。我還見過那位阿姨,我們在一
起吃過飯,喝過茶。阿姨說,那是那個時代造成的悲劇,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家不要相互記恨,
還勸外公不要再為這事記恨外婆。”
“這位奶奶好善良。”
“是啊,他們一家都是善良的人,不然當初怎么就會答應外婆的請求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外婆原來是一個如此陰險狡詐的人,難怪外公會說出這番話。”
老媽嘆口氣,說:“你外婆還覺得委屈,她說這么做是為了守護這個家,為了活著,精致的利己
主義者。”
“外婆的爸爸不也是這樣嗎,從姓吳改成姓葉,全家改姓,也是為了活著。”
“我希望無論你今后遇到任何事情,一定一定,不要害人。”
“我不會的。”
“不是媽媽不相信你,媽媽也不能陪伴你一輩子,你沒有我堅強,我擔心將來你遇到什么事,扛
不住了,就變得和外婆一樣,成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我知道,我不會的。那位奶奶他們家,現在過得好嗎?”
“還不錯,女兒在大學教書,外公去世的時候,他們全家還一起為外公送終。”
“對了,蘇潔后來有沒有再欺負你?”
“有啊,我記事開始,會說話了,就會告狀了,告了幾次狀之后,她就不敢欺負我了。”
“她為什么要這樣對你啊?”
“不知道,可能是小孩子之間的嫉妒吧。”
“那也不能把木炭放你嘴里啊。”
“好了,不說她了,反正她現在跟我們也沒什么關系了。她住她的美國,她不再是我們蘇家人,
老死不相往來。”
“外婆現在住哪?”
“回家了。”
“哪個家?是大院還是我們之前的家?”
“我們的家,出了這么大的事,外公去世,女兒跑路,女婿坐牢,她怎么可能回大院。她那么要
面子的一個人,大院里的那些爺爺奶奶們,每天沒什么事干,成天張加長西家短的,外婆哪受得
了。再加上,外公生前拒絕搞裙帶關系,也不替人辦事,得罪了不少人,盼他死的人多
了。”
“憑什么!他們憑什么!這是什么世道?就因為不作惡,所以就要被詛咒?”
“你將來進入了職場,就會知道職場的可怕了。我要是不給外公喝那杯茶···”老媽又開始內
疚了。
“媽,你別這樣想,蘇潔要是不跑,當場留在來,哪怕打個120,事情也不會發生成這樣。外公
的去世與你無關,你別再自責了。蘇潔在美國吃香的喝辣的,她會自責嗎?外婆現在估計算是徹
底對蘇潔失望了吧。”
“哼,你外婆還擔心她在美國受苦。”
“天哪,她真的是眼瞎心也瞎。”
安慰得了老媽,卻安慰不了我自己。今晚是一場無眠夜,我明白這不是由于倒時差的關系,
而是太過于悲痛,相信老媽現在也是如此。外公不在家,老媽又搬進了客房,躺在那張床上,不
知老媽失眠了多少個夜晚,內疚了多少次。我好想知道在我去美國之后,外公還有沒有和老媽談
論過我。他有沒有什么話是想等我這次回來,等我回來,當面告訴我。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
想知道。可我實在是不忍心打擾老媽,只有等她明天下班回來之后,再問她。回家之前,我還幻
想著將來畢業,老媽和外公以及天宇,他們會在一起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那畫面是多么的美好
啊。一晚上沒睡,頭痛欲裂,聽見老媽出門上班去了。我從床上爬起來,給天宇發了一條消息報
了一聲平安,昨天把這事都給忘了。來到餐廳,看見桌上放著零錢,是老媽給我買早餐的錢。我
看了一眼客廳,如果外公還在的話,他現在一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報紙。見我起床后,會對
我說,餐桌上有什么有什么,都是我喜歡吃的。我好難過,為什么他就這樣死了呢?他到底做錯
了什么?他沒有錯啊!他為了替外婆贖罪,而認罪了一生。可外婆和蘇潔,這兩人從來沒有為自
己犯的錯而認罪。她們反而比外公活的更快活,更長久。兩百多平方米的精裝豪宅,現在只剩下
我和老媽兩個人。林老頭出去旅游了,也不知道跟誰混在一起。自從老媽離開了他的公司,就再
也不管他的任何事。他不在家也好,省的在家里鬧的讓人不得安寧。只是現在不一樣的是,我突
然感覺好冷。雖然以前這個家,只有老媽,我以及林老頭,外加張阿姨,我都沒有感覺像今天這
樣冷。關上中央空調,人才稍微的暖和起來,這可是暑假啊,我居然覺得冷。
“你早上沒有下樓買早餐?”
“沒有,不想下去。”
“那你吃的什么?我見冰箱里的剩菜,你也沒吃。”
“我看見冰柜里有速凍餃子,我就煮了一些。”
“你這樣可不行啊,在學校里也是這樣?一日三餐沒有按規律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不
好,哪有精力學習?”
“我在學校吃的可好了,不用擔心我,倒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我感覺你今年瘦的厲害,多吃點。”
“夏天,吃不了多少,你知道我向來都胃口小。”今年的老媽和去年的老媽判若兩人,以前的她
做事雷厲風行,說話中氣十足,動作敏捷,和她在一起,總是被她催逼,不停地說快快快!現在
的她,做事緩慢,講話也是輕聲細語,吃完飯還會坐在凳子上發一會兒小呆,再慢慢地站起來。
外公的去世對她的打擊是如此的巨大,希望時間能夠緩解她一切的傷痛。
“媽,我走之后,你和外公有沒有談論過我?他有沒有什么話是想對我說的。”
“有啊,真想聽?”
“不會又是我和天宇的事吧。”
“是。”
“哎,你說吧。”
“我和外公都覺得你們不合適,他是一個有攻擊性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說好聽點,就是有進
取心,目標明確。說不好聽的,他就是第二個姨伯,什么都想要,永不知足。”
“他和姨伯不一樣,姨伯會害人,他從來不害人,他還一直在幫助別人。他很努力,一直向上
爬,犧牲的是自己的體力和精力,姨伯是犧牲別人。你知道他為了考試有多拼嗎?為了讓自己保
持體力,每天都要去健身房鍛煉···”
“那是因為他還沒有進入社會,等他進入了社會,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或者為了去搶奪某種
利益,到時候他想干什么事,我還真不好說。我知道你現在聽不進去,所以我不勉強你。你要想
和他在一起,你們就繼續。我不是外婆,將來你和他要是相處的不愉快,分開就是,回家!有我
在!我那房子就是給你買的,就是留給你,如果萬一你將來的老公對你不好,你可以回你自己的
家,沒必要和對方糾纏不休。覃天宇暑假回嗎?離開學校后,他現在住哪?”
“他不回,他說他找了一份工作,不過不在紐約,在紐約旁邊的一個小城市,開車大概一個小
時。”
“哦?他不住紐約了?”
“他住啊,在皇后區租了一個單間。”我怕老媽擔心我會和天宇同居,為了讓她安心,我繼續
說:“開學后,學校就不讓我用琴房了。所以我得買一臺小豎琴,放在宿舍。”
“為什么不讓你用?”
“還不就是那個老女人搞事。”我把前因后果向老媽描述了一遍。“幸好,我現在彈的是小豎
琴,如果是大豎琴,宿舍肯定放不下。”
“你室友同意嗎?”
“愛倫她很好的,她不會有意見。”其實在紐約有合租的公寓和單人間,租金低于學校里的學生
宿舍。可是我算了一筆賬,排除交通費,加上其他的水電網費,因為有的房屋是不包括這些東西
的。這樣算下去,還不如繼續住在學校,尤其是省掉了花在路上的時間,而且還安全。
“行,等你開學后,我把錢給你匯過去,你去了學校之后趕緊把這事給辦了,不要拖延。”這種
語氣,才是我熟悉的老媽。
“外公除了說天宇的事,還有沒有說其他的?”
“有聊過你將來就業問題,他希望你無論干哪種行業,都不要當官。如果你將來進入了高校當老
師,別想著要爭當什么系主任,書記,副院長,院長的。你就老老實實的當好你的老師,剛好你
手頭上的事,就可以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要當什么官。”
“有的人想當,你就讓他們去,千萬別參與。你外公在官場干了一輩子,能夠說出這番話,就能
夠想象到,人一旦有了某種權利,要想獨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得有多難。你沒有外公的智
慧,沒有我的勇氣,你呀,就老老實實的當一個平民小老百姓吧。”
“放心好啦,你還不了解我嗎?我什么時候和別人爭過搶過?”
“我只是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