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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要不要,我笑了笑說不用了。這些菜都是外婆早上起來的時候做的,她說蔬菜隔夜不好,吃
就要吃新鮮的。“我看你很有錢的樣子,怎么吃這些東西?”
“這你就不懂了,蘇老師年輕,現在年輕人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減肥,是不是蘇老師。”
“也不是啦,就是這段時間吃的太油了,腸胃有點受不了。”
“我就說你一看就不是窮人。”
“這也能看出來?”
“感覺。”
“那您還真感覺錯了。”我現在有什么錢啊?一個月的工資只有一百多,連保安都不如。與兩位
保安們閑聊片刻,拿著熱好的飯菜回到琴房,可能我今天穿的是老媽的衣服,所以他們才覺得我
很有錢。老媽不喜歡逛商場,她覺得人太多,吵吵鬧鬧的影響自己的判斷力。一般買衣服,她喜
歡去幾家固定的買手店,那里的衣服并不便宜,基本上都是以進口的衣物為主。我今天身上穿的
是rejina pyo牌藏藍色的長款皮質風衣,這衣服一穿在身上,氣場就出來了,老媽就喜歡買這種
霸道女總裁的款式。
黃媛應該是花了不少時間在鋼琴上,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她學習豎琴的進度慢了下來。她是一
個勤奮又聰明的女孩,在這五位學生里,資質最高,學的快,反應能力快,想必陳老師也是這樣
覺得,所以不想放手,硬要她主攻鋼琴,難得手里有一位資質不錯的學生,怎么可能轉讓給他人
呢?想起大學里的周老師,當初也是反對我轉專業,但是她的反對并不是完全站在她個人自私的
角度,也為我的未來考慮過。雖然她反對,不過最后還是尊重了我選擇。也不知道這位陳老師,
將來會不會選擇放手。人這一輩子,遇上幾位好老師,很難。所以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在上海有
周老師,在曼哈頓有philips先生。方鎮得知我在一星期里會有一天中午留在學校吃飯,再次約
我,我告訴他我帶了飯菜,他便約我下個星期。既是同學,又是同事,若要一直拒絕,把關系搞
得太僵硬也不太好,就答應了他。“中午想吃什么?”
“隨便。”
“我最怕的就是聽到隨便二字。”
“那要不就食堂吧。”想著食堂里的飯菜怎么著也比外面的那些不知道在哪做的外賣要干
凈。
“食堂?”我點點頭。“學校里有一家酒店,要不我們去那吃吧。”
“酒店?”
“你還不知道?學校里有個酒店挺好的,像那些外地學生考本校的時候,就是在那訂房,住在學
校里多方便啊。”
“那倒也是。”
“走吧。”和方鎮一同走出學院,碰到幾位學生,他們朝方鎮打了聲招呼,我看見了這群小孩們
充滿好奇的眼神,他們不認識我也正常,畢竟不是我的學生。“這位是蘇老師,豎琴老
師。”
“蘇老師好。”
“你們好。”走到學院后面的停車場,我納悶的問:“還要開車?”
“是啊,江城師范大的很。”
“開過去多長時間?”
“差不多一首歌的時間吧,但是走過去最起碼半個小時。”上車后,方鎮問我是否和大學同宿舍
的人還有聯系,我回答他有,問他有沒有,他說沒有。很快就到達目的地,我和他選擇了靠窗的
位置。他讓我點菜,我看見蒜蓉上海青,毫不猶豫的選擇這道菜。第二道菜,我選擇了沔陽三
蒸,算是口味比較清淡的菜。第三道菜我交給了方鎮,讓他來點。這兩道菜感覺他好像不太愛
吃,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他看了看菜單,點了一道干鍋臭桂魚,又咸又辣的菜。出國前,我愛吃
辣,所以我可以吃,只是現在選了盡量少吃,以輕食為主。“喝酒嗎?”我搖搖頭。“我記得孫
樂特別能喝,每次和她一起吃飯,我就怕她,怕被她灌酒。”腦海里回憶起當時的場面,想起每
次吃飯,只要有楊旭在,就是楊旭買單,方鎮基本上都不怎么花錢。
“你一直沒有和大學同學聯系嗎?”
“有,就是沒有和宿舍那群人聯系。”
“為什么?”
“他們混的都不行,跟他們聯系,他們也是找我幫忙。”
“幫什么忙?”
“什么忙都有,借錢的也有,覺得挺沒意思的。我的錢又不是被大風刮出來的,哪那么多錢借給
他們?之前楊旭想開一家琴行,問我愿不愿意入股。說的好聽是入股,說的現實點就是投錢。我
那個時候剛讀研一,哪有錢投給他,幸好沒投,他那琴行,不到一年就關門了。”這事我還真沒
聽說過,趙姬沒透露,孫樂樂也沒說。看來,方鎮現在是瞧不上他們了。“那個周偉紅的事,后
來還是怎么解決的?”
“她去世了。”
“哎,可惜啊,你還給了她家不少錢。我當時沒給多少,植物人靠打營養針維持生命,這就是個
無底洞,這錢給了也是白給。”我一言不發,吃著飯菜。畢業之前,孫樂樂打微信語音通話過
來,哭著告訴我這件事。我也很難過,雖然中間和周偉紅鬧過不愉快,再怎么說,好歹大學同窗
四年。周媽媽的錢不夠了,家里面的那些窮親戚一直給她洗腦,要她不要把最后一顆米給耗沒
了,我很難想象周媽媽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最后她放棄了,把周偉紅接到家里,想喂她吃飯,
她不會吞,米粥就一直含在嘴里,最后不得不用手,用布,把嘴里的東西摳出來。喂水給她喝,
也不行。不吃不喝連著好幾天,這不就是等死嗎?后來周媽媽又嘗試的喂水給周偉紅喝,不知怎
么這水下去了,周媽媽以為是周偉紅咽下去的,然而并不是,她欣喜若狂,多喂了幾口,周偉紅
就開始出現呼吸困難,臉上發烏。周媽媽趕緊叫來了一位他們山里的赤腳醫生,赤腳醫生一看,
就說沒救了,周偉紅是嗆死的。當我聽見嗆死二字,就想起了外公,心如刀絞。我現在吃飯,喝
水,都特別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也會經歷這樣的死亡。周偉紅死后,面臨下葬問題。山里的人
不允許周媽媽給周偉紅立碑位,說周偉紅先是跳樓,后又是被嗆死的,還是被自己的親媽給嗆死
的,身上怨氣大,不能葬在他們村,會鬧鬼。周媽媽太軟弱了,拗不過這些山民,就把周偉紅葬
在了一個較遠的草叢里。沒有碑位,什么記號也沒有,時間久了,連周媽媽都不知道具體位置在
哪,只知道大概方向。周偉紅在被埋之前,那些山民請來巫師,在周偉紅的家施展巫術,說是要
敢走他們家中的陰氣。周偉紅下葬后,這些山民又請了幾次巫師施法,這錢還得讓周偉紅的媽媽
出,畢竟是她家鬧鬼,影響了山里的其他居民。這些事是趙姬告訴孫樂樂的,周偉紅和她媽媽離
開上海后,趙姬時不時的就會做噩夢,燒香拜佛n次,一點用都沒有。最后決定和楊旭一起去一
趟周偉紅的家,過去了之后才知道周偉紅已經走了。她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說自己如何
的可憐,如何的命苦,如何的被他人欺負,自己養大的女兒就這樣沒了,全然沒說周偉紅命苦,
放佛她好像給了周偉紅很好的生活環境似的。趙姬急了,就質問周媽媽為什么要讓自己一直過這
樣的生活,為什么不反抗。周媽媽說,反抗有什么用嘛?這就是命。話不投機半句多,趙姬和楊
旭給了周媽媽五千塊錢,就走了,也沒給周偉紅上柱香,因為壓根就不知道周偉紅被埋在哪里。
孫樂樂覺得周偉紅太慘了,是啊,攤上這樣一個媽這還不夠慘嗎?“你是怎么進來我們的學校
的?校聘嗎?”方鎮的一句話,把我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干媽曾教過我,要是有人問起我是通
過什么方式成為大學老師的,就實話實說,但是說話的時候要注意技巧。
“家人得知學院有招豎琴老師的消息,就讓我遞交簡歷給學校了。”
“遞給誰了?”
“教務處。”
“這樣啊。”
“是啊。”
“你知道嗎,教務處的那些人說你來頭不小,都傳遍整個學院了。”
“為什么?”
“就是說你是通過關系進來的,不是走的正規程序。”
“正規程序?找關系這種說法未免太過于夸張了。我要是通過關系進來,我會只是一個外聘?怎
么著一進來就是講師級別吧。不過確實是知道了學院有招豎琴老師的消息,我就來了,只能說這
叫人脈資源吧,我什么錢都沒送。”
“一分錢都沒送?”
“怎么了?”
“大家都是老同學,我實話跟你說吧,你知道我為了留校花了多少錢嗎?”方鎮跟我說這些,我
并不想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可他執意要告訴我。這件事在他心里積壓許久,他說出來
無非就是發泄心中的不痛快。方鎮伸出手,做出六的手勢。“我給了這么多。”六位數,這也未
免也太···我低下頭吃了一口飯,要是他知道我只送了一瓶茅臺,會不會心里更加的不舒
服?“二十。”二十萬?天哪,想起當年張叔叔坐牢好像也是因為這個數。
“好黑啊。”
“所以我就想問你花了多少錢。”
“我一個外聘,隨時隨地都會冒著被趕走的風險,你覺得我會花這錢買外聘嗎?你看你花了錢就
成為了講師,所以我們是不一樣的。”
“那我寧愿向你這樣,不花一分錢,先成為外聘在慢慢地轉正。說來說去,還是看家庭背
景。”又是家庭背景,有多少人少不得志,就把這份罪責推到自己的父母身上呢?家庭背景好的
人,起步確實比那些沒有家庭背景的人要高,要順利。但是平心而論,我外公去俄羅斯留學,我
太外公上戰場打仗,加上我媽媽也是重點大學畢業,三代人的努力,到了我這一代,怎么就不能
過上起點高的生活呢?太外公也是窮過的人,他是拿命換前途,外公是拿知識換前途,老媽這輩
子為了守住自己的心,不隨波逐流,把所有的美好全都留給了我,我怎么就不能在蜜罐里長大
了?我太外公,外公努力的時候,這些口口聲聲責怪自己沒有背景所以過不上好日子的人,這群
人的長輩們又在干什么呢?大家都說富不過三代,那么窮三代的人是不是該好好反思,為什么祖
祖輩輩一直都在扮演窮人?我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努力的人,不會沒有收獲。就算不是富二
代,但是努努力,雖然成為大富翁的概率很小,最起碼不讓自己成為窮一代,這樣總可以吧。自
己好好打拼,讓自己的小孩過的比自己好,起點比自己高,等孩子長大了,在自己原有的基礎上
繼續打拼,讓孫子的起點更高一層,一代接一代,這不就是改變命運嗎?為什么總要拿自己這一
代的付出,妄想去超越別人家三代人的努力呢?一代就能超越三代,這樣的人有是有,但是少。
這樣的運氣既然落不到自己的頭上,那就接受現實。因為自己不曾擁有,所以就憎恨,埋怨擁有
過的人,眼里只有羨慕嫉妒恨,一直維持苦毒的心態,又怎能成大事?
“如果真看家庭背景,你就不會有機會留校了。”
“那是因為我給了錢。”
“總有人比你給的更多不是嗎?”方鎮不再說話。“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還是有的,如果你不
行,就算給再多的錢,學院也不敢留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
“那是,我的專業那肯定沒話說。”方鎮又恢復了自信。“不說這個了,你每個月就拿那點錢,
你家人沒意見?”
“學校給多少,我就拿多少,就算他們有意見又能怎么辦?”
“我就說你還是太有錢了,要換成其他人,每個月只拿一百多塊錢的工資,早就餓死街頭
了。”感謝外婆咯,這段時間一直靠她養著。“你沒有想過給學生上上私課?”
“私課?我這課是選修,哪有學生愿意跟我上私課?”
“我告訴你一個方法,你上課的時候故意板著臉,批評她們,然后說像她們這樣,期末考試肯定
過不了。她們為了過考試,就會主動加課時,找你上私課了。”上大學的時候對方鎮就沒什么好
感,現在的方鎮貌似比上大學時期的他變得更加的狡詐。
“還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歡在課堂上給學生太大的壓力。謝謝你,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想讓我
多賺點錢。”
“實在不行,你就去找找領導,給點錢,讓他們趕緊給你升成助教,這樣你最起碼就可以拿到基
本工資。”
“這件事學校的領導也解決不了啊,畢竟是開設一名新課,要等教育局里的通知。”
“那就去找教育局的人。”
“我們家人哪有這么神通廣大,誰都認識。”
“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事還是順其自然。轉正是遲早的事,豎琴遲早會成為一門正式專
業,耐心等候吧。”
“有錢人的心態就是不一樣啊,換做別人,早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門心思就想著怎么搞
錢。”
飯也吃的差不多了,我說:“你一直說我有錢,那這頓飯我請了。”
“別別別,我來我來。”方鎮付錢的速度沒我快,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再也不想和他一起單
獨吃飯了,并不是因為這頓飯由我付錢,而是我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