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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都沒能說完,一串血珠子從她的嘴角淌下來,滴在唐見微驚懼的臉上。
戴著人-皮面具的神秘人還在馬陣之中廝殺,而遠處放箭的騎射援兵已經(jīng)逼近。
援兵將弓箭背在后背上,手持砍刀沖入瀾家軍中,廝殺聲和大雨聲混合在一塊兒,血和泥水也難分彼此,一時之間殺氣震懾整個山谷。
“抓住童少懸!”
眼看要被突然殺出的這方不知底細的人馬擊潰,瀾家軍之中有人高呼了一句,提醒此行的最重要目的。
這一聲喝令,讓童少懸和唐見微身邊的幾匹戰(zhàn)馬立即扭頭,盯上了她們。
一人火速沖來,人都沒從馬上下來,彎腰伸臂,竟想要直接將童少懸給撈走。
唐見微拿起童少懸的刀,揚臂一展,直接將來者的手臂給砍斷。
誰沒想到這女人竟這么瘋!
那人劇痛大叫,唐見微披頭散發(fā)眼睛血紅,持著很快就被雨水沖凈血污大刀,怒喝道:
“我看誰來送死!”
唐見微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一動彈便似崩裂般劇痛,可此時她已然不顧上自己。
她只知道阿念用性命將自己救了回來,誰敢來犯,來一個她殺一個。
三名騎兵沖著唐見微奔來,唐見微目光如炬,注意力從未這般高度集中過。
她矮身一斬,將右側(cè)沖來的馬蹄斬斷,馬上之人慘叫著跌了出去,右側(cè)之人趁此機會對著唐見微的后脖子便砍。唐見微的刀掄圓了在身后抵擋,“鏘”的一聲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唐見微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量,腰部用力帶著身子一塊兒扭轉(zhuǎn),用整個人的力量將對方的刀給擋開,她的刀也一同脫手,掉到了一旁。
唐見微如狼一般兇狠的眼神射向馬上之人,與那人一個對視。
面前是個稚嫩的臉龐,小郎君看上去不過弱冠之年,被唐見微野獸似的狠勁盯個正著,眼神里露出的驚慌很快被唐見微捕捉到了。
這是個才上戰(zhàn)場的新兵。
或許他從未殺過人。
唐見微立即飛身上馬,那男人發(fā)現(xiàn)唐見微到了自己身后,果然更加慌亂,動作失衡。
唐見微拔掉他的頭盔,一拳打在他脆弱的顳颥之上。
對方被這兇猛的一拳打得頭暈眼花,鼻血直接下來了兩道。可生死之際對方也全然顧不上疼痛,大叫著扭身和唐見微撕扯。生命攸關(guān)之際新兵便是容易失去理智的判斷,全然忘記可以跳下馬背逃走。
唐見微額頭挨了一拳,仿佛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痛,她順著此人的動作再次扭轉(zhuǎn)到他身后,兩只手臂夾住他的腦袋,想將他的脖子當場扭斷。
放在平時,唐見微力氣即便大過一般的女子,可要將一位成年男子的脖子扭斷,并不是那么輕易能做到的事。
可此時重傷之下,唐見微就像是一只發(fā)了瘋的獅子,渾身有使不完的力量。
那男人瘋狂掙扎著,兩人僵持,漸漸地,反抗的力氣越來越小,動靜也越來越微弱。
唐見微雙臂已經(jīng)瀕臨脫力,但她不敢放松,依舊在用最后的一絲力氣置敵人于死地。
就在她全身心地與之搏斗時,另一騎兵正在她身后,舉著長矛悄悄接近。
“阿慎!身后!”
唐見微聽到有人提醒她,一頓。
這萬分熟悉的聲音是……
她發(fā)現(xiàn)了身后的偷襲者。
偷襲者大叫著舉矛便向唐見微的后背心刺來,唐見微立即翻身下馬,偷襲者刺穿的是他同伴的身子。
那人大怒,將長矛抽回,跳下馬要和唐見微決一死戰(zhàn)。
此人面黑若炭身軀如虎,足足比唐見微高了一個頭。他狂怒之下奔向唐見微,抬起長矛刺唐見微的心口。
還未等奔到唐見微的面前,一匹馬猛沖過來,將他橫著撞飛,一腦袋撞在石頭上,登時血流滿地,懵得站不起來。
“阿慎!帶著阿念上馬!”這便是戴著人-皮面具的另一人。
唐見微看著這張皮笑肉不笑的人-皮面具,此時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反而從心底里生出了狂喜。
這聲音她認得!
她親姐姐的聲音如何不認得?!
“姐姐!”唐見微全然沒想到絕處逢生之時,救她的人竟是唐觀秋!
如此說來,在瀾家軍中大開殺戒之人便是沈約。
也對,除了她之外,誰還能有這樣的氣魄和能力?
唐觀秋從馬上躍下來,將馬讓給了唐見微,與唐見微一塊兒合力將童少懸扶上馬,唐觀秋迅速上了來接應(yīng)她的同伴的馬后。
唐見微躍到童少懸身后,抱著她。
“靠在我懷里,阿念!”
童少懸卻像是沒聽到她所言,身子往前軟,搖搖晃晃。
唐見微心里猛然一驚,立即將童少懸死死抱住,脫力的手顫抖著抬起,去探童少懸的鼻息。
有鼻息……
活著……還活著……
唐見微被這么一嚇,差點被嚇涼了。
唐觀秋至始至終沒有摘掉面具,而沈約也越戰(zhàn)越勇,和援軍一同大破瀾家軍,將埋伏的瀾家軍殺了個屁滾尿流,俘虜二十一人,其他的幾乎殺光,只有三兩個落網(wǎng)之魚。
幫沈繪喻從泥石里救出來之后,沈約和部下們在山道上尋了很久,總算又救出了五人。
此次被伏擊損失慘重,別說隨行者葬身山谷者眾,就連唐見微和童少懸也險些丟了性命。
唐觀秋將唐見微和童少懸送上馬車,一塊兒返回褚縣縣衙的時候,沈約也進到了車廂里,兩人摘下面具,唐見微抱著唐觀秋,在她懷中哭了許久。
姐妹倆天南地北多年沒相見,再見面時卻這般驚險,險些死于此地,唐觀秋此時想想,心中也是后怕得緊。
沈約對唐見微說:“長思之傷不重,只因為身子弱,一時受損,不會危及性命。”
得了沈約的話,唐見微心里那沉甸甸的擔憂便安心了許多。
這兩個人去豐州多年,唐見微一直在惦記她們的狀況。
沈約和唐觀秋身負重任隱姓埋名去豐州調(diào)查瀾家的底細,一年能有一點兒只字片語的消息已經(jīng)算是好事,多半還是從天家那邊轉(zhuǎn)達,唐見微根本不知道姐姐的近況。
如今終于見到了,一家團聚,即便是在亂戰(zhàn)的異鄉(xiāng),也讓唐見微有了踏實的安全感。
沈約檢查完童少懸的傷勢,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但她也不是不可以一死。”
唐見微蹙眉,一時之間有些無法理解沈約的話,可很快,她便明白了沈約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