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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藏道長其實并不關心她有什么苦衷, 并非不能原諒,甚至也不覺得對方對自己有什么義務,只是不想糾纏。既然已經二十幾年過去了, 就當彼此是不存在不認識的陌生人, 不好嗎?但對方堅持, 顧藏道長還是妥協了。
前面香客往來, 不是說話的地方, 顧藏道長便帶著兩人去了后面。女子自我介紹叫做顧瀾, 男人是她的丈夫,也就是嚴逸晨的父親嚴知。木林森和葉欣怡給他們上了茶,也沒走遠, 就在附近悄悄觀察那邊的動靜。
顧藏道長呷了口茶水,淡淡點了下頭,等待著她的下文。在道觀里生活的孩子, 各有各的為難之處。
他們師兄弟五個人,除了李景云之外, 都是親緣淡薄的。畢竟, 現在誰好端端的沒事會出家呢?
現代社會, 所有人都接受科學無神論的教育,真正從一開始就一心向道的,還是少數。顧瀾開始說起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她的故事和木林森有些像,她是在這個小鎮出生的姑娘,從小就展露出了自己在學習上的天賦。
可惜,從顧家的那一堆奇葩親戚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顧瀾和父母只有她和顧文樂兄妹兩個孩子, 他們思想觀念陳舊, 重男輕女。明明顧瀾好好上學,可以有很好的前途,但他們卻覺得給女孩子讀書就是浪費錢,將來遲早要嫁出去的,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所以顧瀾初中畢業之后,她父母就打算給她說親,換彩禮錢。
如果顧瀾是那種普通的沒什么見識的人,可能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但她不是,她上過學,喜歡看書,在書里看到了外面的綺麗世界。她絕不甘心,自己的一輩子就這么隨隨便便地被父母賣了,隨隨便便地過去。
而顧文樂也是支持她的,他對這個妹妹很好,不忍心看她被父母逼迫,在他的幫助下,顧瀾逃了。
她逃到了遙遠的省城,一邊打工一邊學習,還補辦了自己的證件。雖然沒有辦法去學校念書,但她沒有放棄,通過自學最后以社會考生的身份報名參加了高考,而且順利地考上了大學。
雖然因為身份的原因,她沒有辦法申請助學貸款,但是她考的是一本的學校,學費本來就不高,再加上她打工幾年也有一些繼續,平時再做做兼職,生活雖然艱難,但也能過下去。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前程。
她和嚴知就是在學校認識的,嚴知是她的學長,他們在學生期間相知相戀,畢業之后也沒有分手,反而很快就結婚了。婚后,兩人忙于工作,后來又有了嚴逸晨。生活加上工作的種種,讓他們都忙得團團轉,一直到今年過完年,顧瀾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哥哥顧文樂,這才帶著丈夫和兒子,回到了家鄉胥浦鎮。
誰知道回來之后,卻發現原來自家的房子,早就已經換了主人。一番走訪,找到了過去的親戚,才知道父母早就已經去世,哥哥和嫂子也在二十幾年前就車禍離世了。顧瀾恍惚自責的時候,兒子又發生意外,差點出事。顧瀾自嘲的笑道:“是我對不起哥哥,他對我一直很好,但我因為不想面對父母,逃避了幾十年。”
顧藏道長沉默不語,就他看來,顧瀾的選擇沒什么錯,既然已經脫離了糟糕的原生家庭,為什么還要回來給自己找罪受呢?只是,他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他不需要什么親戚,也并不想改變現狀。
不是逃避,就是覺得沒有必要。雖然他們有一些血脈上的聯系,大概哥哥死后,在顧瀾心里留下的印象,便只剩下對方當初幫助自己逃離顧家的時候,哥哥也難免變成了她心里的白月光和朱砂痣,而他作為哥哥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會成為顧瀾移情的對象。這種事情,換一個人可能會求之不得,但顧藏道長只覺得麻煩。
又喝了一口茶水,顧藏道長才說道:“我對我的父親,您的兄長毫無印象,也無從得知他的想法,不知道他是否會責怪您,如果他心里責怪您又是否會原諒您。這個答案,如果您想知道,不妨在給他上墳燒紙的時候問問,若是他還沒去投胎,說不準晚上會給您托夢。至于我自己,從來沒有責怪過您,也所謂原諒不原諒。”
顧瀾聞言呆住,她本人其實是不太相信這些了,甚至有些深惡痛絕,一概斥之為封建迷信。大概是因為年幼時候的經歷吧,她對一切老傳統的東西,都很是厭惡。但上次來是因為顧藏道長救了她兒子的,這次是來認親的。
從前事來說,顧藏道長對她兒子有救命之恩。從后事來說,她是自認為虧欠這個侄子良多的。上次,她從顧藏道長這兒碰壁之后,回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又找到了那些親戚去問。那些親戚原本還支支吾吾的,但在顧瀾的逼問之下不得不說出了顧文樂還有一個兒子,只是早就不聯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這話自然是不盡不實,顧瀾也沒有全都信其他的,在本地找了一些老街坊打聽,才把事情都搞清楚了。原來她的這些親戚,真的都是畜生啊,為了侵占她哥哥的遺產,竟然將侄子扔到了山里,任他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