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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乃生道長一行人來的正好, 沒過兩天,節目組的拍攝就結束了,宋晉忠、張泊州和楊武池三個小家伙在網絡上火了一把, 不過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實長相, 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只知道一個姓。
道觀里也并沒有人在意這個, 火不火的, 對他們來說沒什么意義, 又不吃流量這碗飯。
節目組離開之后,正好是大青觀櫻花盛開的時節。
大青觀干脆閉觀一天,大家一起去踏青賞花, 連同丁月藍也沒有被落下。
劉夏道長特別喜歡這個長著魚尾巴的小姑娘,連自己的親兒子張泊州都丟到一邊不管他了。
張泊州也沒有不高興,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而小師侄還不能走路,肯定比自己更需要母親, 他這個做師叔的不能和小師侄搶。
不過小師侄現在還什么都做不了, 張泊州他們也不太愿意和小師侄玩太久, 逗著她說了一會兒話,三個孩子就自己到一邊玩兒去了。
張乃生道長看著,不禁想起了自己和師弟們小時候。
李景云在摘花,他總是習慣于把最美的花朵送給周澤真人,周澤真人接過李景云送的那一支最美的櫻花,拿在手里面帶微笑,好像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秦慈道長看著心情復雜, 他總覺得, 這兩的關系, 不太對勁。
張乃生道長看到,把秦慈道長拉過去手談一局,并道:“你管這么多干什么,你管得著嗎?”
秦慈道長竟無言以對,他徒弟他當然是管得著的,可是,另外一個是他祖師爺,那他好像真的管不著。
秦慈道長嘆了口氣,把心神放到了棋局上,算了,他還是不要管太寬了,順其自然吧。
張乃生道長看了看自成一個世界的兩人,也暗暗嘆了口氣。
杜淵輒道長一個人坐在一棵櫻花樹下,獨自撫琴。
至于顧藏道長坐在櫻花樹的樹枝上,放空思緒,什么都沒有去想。
楊武池道長看著幾個小孩子,免得他們亂跑受傷。
魏勁松道長帶著剩下的人去摘了幾個向日葵回來,這會兒他們正在剝瓜子,這事初時挺好玩的,后面有些累,不過他們說說笑笑,不趕時間,也就還算輕松。
山中歲月靜好,人間卻是不大太平。
付珊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滿身冷汗涔涔,夢中的具體內容,她早就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一只惡鬼一直在追她,追得她走投無路,從樓上摔了下來,這才驚醒過來。
她是個女強人,離異,無子女。
前夫也是做生意的,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公司,離婚之后,付珊自己也開了一家公司。
付珊公司的規模和她前夫的自然不能相提并論,但也不算小了,養著百來個員工,出門也是威風凜凜。
沒有人知道,這段時間一來,在工作上說一不二的付總,一直飽受噩夢的折磨,無法解脫。
開始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工作壓力太大,所以才會一直做噩夢,也去找了心理咨詢師,但沒有任何效果。
噩夢一直糾纏這她,不僅晚上入睡的時候,就算是在白天,她想要小憩一下,也會被噩夢纏上。
噩夢讓她夜不能寐,白天也沒有辦法好好休息,精神變得越來越差,臉色也很不好看,只是一直用妝容掩飾。
她的公司才剛剛起步沒多久,她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虛弱,那可能會給公司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支撐下去,太難了。
付珊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神經隨時有可能崩斷。
科學似乎幫不了她,付珊不得不把心思轉到了別的方面,想到之前一個朋友跟她說的話,付珊起身給自己到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舒緩了一下精神,看了看時間,給對方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元彬,你上次跟我說的事情,我覺得有些道理,我現在這個情況,信不信的總該試試。不過你也知道,我對這方面的事情沒什么了解,附近有沒有什么比較靈驗的道觀或者寺廟,你給我推薦一下?”
倪元彬接到付珊打過來的電話也并不驚訝,他知道付珊的情況,也一直覺得付珊這絕對不僅僅只是精神壓力做噩夢這么簡單。
如果只是做噩夢,每天晚上做噩夢也就算了,白天小憩一下都逃不過,而且做的好像還是同樣一個夢,這就不太正常了。
但之前付珊一直不相信這些,倪元彬作為一個普通朋友,勸一句也就罷了,不好多勸。
現在聽付珊這樣說,倪元彬就知道她的情況可能更糟糕了,至少沒有好轉,想了想,說道:“要說靈驗的話,胥浦鎮的大青觀最靈驗,不過就是山有點高,得自己爬上去。不知道你能不能爬,城里還有一座寺廟,傳聞也挺靈驗。”
付珊說道:“既然決定要去,自然是去最靈驗的,我最近雖然體力不太好,但是慢慢爬總能爬上去的,也更有誠意一些,求神拜佛不都講究一個心誠則靈嗎?麻煩你把地址發一下給我,有定位的話最好。”
倪元彬聽她這樣說,便道:“正好明天是十五,我也要去上香,干脆就一起去吧,地方稍微有點偏僻,山上其實也有岔路,你一個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
聽到倪元彬這樣說,付珊自然道了謝,答應了下來。
如果倪元彬說是刻意陪她去的,那付珊還要考慮一下要不要答應,既然他本來就要去,那兩人結伴同行自然是最好的了。
付珊安排好公司的事情,給自己放了兩天假,收拾了適合在戶外行動的裝備還有方便食用的食物和水,背著背包,戴著一個遮陽帽,手上拿著一把登山杖,就和倪元彬一起出發了。
她公司的員工知道這件事情也沒覺得奇怪,付總工作一直很拼命,現在公司上了正軌,她也該稍微休息一下了,人嘛,總得勞逸結合,免得累壞了自己。
而有知道付珊是去道觀上香的人,心里就更能理解了。
別看現在干什么都將科學,其實做生意的人,最迷信了。
不然為什么公司總要擺什么搖錢樹、招財貓,就連養綠植,也是什么發財樹啊、富貴竹啊、轉運竹啊之類的最受歡迎。
以前付總大概是忙于公司事務,沒時間整這些,現在公司上了正軌,可不是得去求求財運和前程嗎?
公司內部不管是信的還是不信的,都覺得總歸寓意好,她們如今既然在這家公司工作,大部分當然也是希望公司能夠發展的好的,這樣她們將來不管是升職加薪,還是跳槽另謀高就,都會有更多的選擇和更廣闊的前程。
而倪元彬看到付珊這全副武裝的樣子,有點好笑,不由說道:“珊珊,你這也太夸張了吧?雖然說是爬山,但其實山上也是有路的,就是路不算太好,倒也不必如此。”
他看著還以為來了專業登山隊的,要去征服荒山野嶺呢。
付珊訕訕一笑,說道:“我這有備無患嘛,畢竟是偏僻的山區,萬一遇到什么事情,找人幫忙都不方便。”
倪元彬聽了哈哈一笑,不過也沒有跟她爭辯什么,開車往大青山下走去,一路上跟她介紹了一下他知道的大青山的情況。
比如說山上其實是有人家的,好幾個村子,依然住在山里,并沒有搬出來,倒不必擔心連個人都找不到的情況。
另外,大青觀的情況,倪元彬也和付珊說了一些。
他是大青觀的老信眾了,每逢初一十五,都回專門趕過去上香,和觀里的道長們也都是熟悉的。
倪元彬說道:“到了地方我們先上香,等上完香,我在介紹一下大青觀的道長,問問他們能不能幫你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付珊感激地點點頭,如今這件事情能解決,她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來到了大青山下。
今天是十五,上山的人不少,他們這一路也不算寂寞。
只是付珊最近休息不好,體力很差,他們走著走著就落到了最后面。
其他人也是趕著上完香,然后還要下山回家的,不可能等他們。
倪元彬也不著急,兩人就這么走走停停,總算在午飯之前爬到了山頂上。
付珊喘著氣說道:“這……這山……也太高了,為什么道觀要建在山頂上呢,去山下購買生活物資都挺麻煩的吧?”
“因為山頂離天更近的。”站在道觀門口的張乃生道長聽到,笑著回了一句。
累得不輕的付珊這才看到他的存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剛剛那句話雖然不算壞話,可多少有點抱怨的意思,和自己人隨便說說還好,讓人家道長聽到就很尷尬了。
更何況,她這次來還是有求于人,這個態度看起來就不太對,于是她連忙道了個歉。
張乃生道長擺擺手,表示并不在意。
倪元彬朝他拱手行禮,“福生無量天尊,道長是新來大青觀掛單的嗎?”
他以前沒有見過張乃生道長,自己又是大青觀的常客,新來的木森林和葉欣怡他都認識,故而有此一問。
“我來探望師弟,善信進去吧。”張乃生道長回了一句,目光在付珊身上停留了一瞬,繼續看著山下的云卷云舒。
天師府在平地上,景致自然和大青觀不同。
倪元彬不明所以,但也沒有追究根底,對張乃生道長行了一禮,就帶著付珊進了道觀。
帶著付珊上了香,倪元彬又帶著付珊來到值殿的魏勁松道長身前,給兩人介紹了一下。
魏勁松道長看了看付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說道:“時候不早,兩位留在觀里一起吃個午飯,事情等吃了飯再說不遲。”
聽到魏勁松道長的話,看見他的神情,付珊感覺心下稍安,道了聲謝,又在功德箱里捐了功德。
十五過齋,莊嚴肅穆的一餐結束之后,眾人聚在后院里說話。
付珊把自己遭遇的事情意義說了,偶爾有沒有說到的地方,倪元彬也幫她補充了。
聽完的話,張乃生道長看向曹亞文,讓他說說自己的看法。
曹亞文行了個禮,說道:“付小姐被厲鬼纏上了,糾纏付小姐的厲鬼怨氣很深,想要找你尋仇,現在這樣做,只是在折磨你。”
付珊心里將信將疑,但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來,只道:“怎么會這樣?我敢發誓,我絕對沒有做過什么違法犯罪的事情,跟沒有害死過人,為什么會有厲鬼來找我尋仇?”
作為一個商人,雖說和氣生財,但她也不敢說自己一個仇家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得罪過,只能說問心無愧而已。
但絕對沒有人因她而是,這點付珊敢拍著胸脯保證。
曹亞文說道:“并不是被你害死的人,才會來找你尋仇,有些人可能是自然或者意外死亡,但他生前對你有怨恨,雖然他的死和你無關,但他還是有可能來找你尋仇。也有可能那鬼確實是被人害死的人,但他可能不那么恨害死他的人反而更恨你,或者他已經報了殺神之仇,現在要來找你報其他的仇。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當然,從付小姐的面相看來,雖然無甚功德,但也確實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人,厲鬼尋仇或許有失偏頗。但這也沒什么奇怪的,就算是人類尋仇,有時候理由都奇奇怪怪,更何況執念深重的厲鬼呢?”
聽到曹亞文這句話,倪元彬頓時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他自己就有過類似的經歷。
“珊珊,曹居士說的對,我公司以前不是有過一次投標方案泄露的事情嗎?當時,是我一時起了惻隱之心,幫了一個失業又被趕出家門無家可歸的人,讓他給我當一段時間助理打打雜,誰知道反倒幫出了一個仇人。”
“就是他偷了我公司的投標方案,透露給了對手,事發之后,我本來根本沒懷疑他。后來警察查出來才知道居然是他做的,我問他為什么,他居然說,我讓他給我當助理是瞧不起他,他因此而非常怨恨我。”
“唉,我當時是真的有點心涼,好心好意為他考慮,也不求他回報我什么,但也萬萬沒想到,他回報我的居然這樣大的惡意。所以人呢,有時候你是真的不懂有些人心里的想法。”倪元彬搖頭嘆息,“不過現在我也想通了,老祖宗說的對,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總歸我做事,就是求個問心無愧,做好事總比做壞事有福。”
付珊聽得目瞪口呆,訥訥說道:“這事……唉,我當時正好我前夫鬧離婚你也是知道的,就聽說你公司出了那么個事情,還真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你說的也對,我們做事但求問心無愧,至于別人的想法,咱們也不是他們肚子里的蛔蟲,又哪里能猜到呢。不過這樣的話,我還真想不出來,有誰死了還這么恨我。”
劉夏道長說道:“付小姐倒也不必著急,你現在在道觀里,想來那厲鬼也不會出現。付小姐既然已經許久沒有休息好了,今天便現在道觀住下來,養一養精神。明日一早,我們再安排人陪你下山,幫你解決此事。”
付珊自然欣喜,道:“如果能這樣,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說實話,她現在最迫切的需求,甚至不是解決掉那只騷擾她的厲鬼,而是能夠地方讓她好好睡一覺,不會做噩夢驚醒的那種。
秦慈道長也覺得她實在可憐,睡覺這件事情看起來不是那么重要,但真正失眠過的人,大概就能懂那種想睡又不能睡的痛苦了。
秦慈道長讓人給他們安排了兩間客房,付珊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付珊感激了道了謝,跟著木森林去了給她準備的客房,脫了外套也不講究別的了,直接倒頭就睡,而且說睡就睡,一點都不含糊。
木林森出來的時候,對眾人說道:“付小姐已經睡著了,躺下去就睡著了。”
倪元彬嘆了口氣,說道:“珊珊真的已經有很久沒有好好睡一個安穩覺了,上班都是強撐了,之前我建議她來道觀上香,她說自己不信這些,還去看了心理醫生,但完全沒用,我一直擔心這樣下去哪天就突然倒下了。”
曹亞文說道:“有問題先去尋求的科學的解決方法是對的,做噩夢有很多種可能,大多數都是心理原因,像付小姐這種被厲鬼纏上的才是少數。”
倪元彬也不是第一次聽曹亞文他們說這種話了,嘿嘿一笑,也不爭辯。
道教從來不強求別人接受自己的理論,不管是什么理論,都是愛信信,不信拉倒,別打擾我們飛升就行。
事情說完,李景云起身,準備去園子里摘果子了。
這兩天嶺南酸棗成熟了,這種果子酸酸甜甜的,還有一股很特別的酒香味,李景云很想給祖師爺常常。
其他人又去給李景云幫忙的,也有各做各的事情的,倪元彬無事可做,干脆起和魏勁松道長坐而論道。
說是坐而論道,其實就是他詢問一些自己遇到的問題,魏勁松道長幫他答疑解惑。
嶺南酸棗的果子很小,但果子都是一大串長在一起的,摘果子的時候,主要直接把整根紙條剪下來就可以了,要用那種專門剪植物的修枝剪。
小孩子們也都去了,他們一邊幫忙,一邊偷吃,十分快樂。
大青觀里生長出來的植物果實一如既往穩定地好吃,讓吃了好幾天的宋晉忠和張泊州都樂不思蜀,一點都不想離開這里了。
第二天,最終是周澤真人和李景云一起同付珊兩人下山。
倪元彬對這個被大青觀上下稱為祖師爺的人十分好奇,但不敢過多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