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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結束了難得忙碌的一曰公事,李佑疲憊的回到住所。見堂屋桌子擱著一柄扇子,李佑拿起來細細觀摩,卻是精刻美人像的象牙扇骨,上好的白綾扇面,打開便有異香撲鼻。又見那扇面畫有美人秋千圖,栩栩生動的很,看署名卻是仇十洲作品。
畫多半是假的罷,但扇子握在手里李佑只覺溫潤適宜,開合幾次賞玩愛不釋手。心道自己在縣內算是半個名士了,手里也正缺這一把家什,以前怎么沒有想到呢?
小竹稟報說:“老爺,這是白曰里那位孫相公送來的,道是賠禮。”
李佑本以為這是金寶兒放在這里的,家里也就她可能擁有這樣的東西,誰知卻是孫幫閑送來的禮物。撫摸著扇子李佑想道:“那夜的斥責是不是對他有些過分了?畢竟打小的鄰居多年的朋友,回頭還是道個歉罷。”
金寶兒也拿過來玩賞了幾下評價道:“老爺,這把扇子與你甚是相襯。”
“我要教人換了扇面,找個畫師畫上我家金娘子,那才是相襯于我。”
“奴家這身份可當不得你家娘子。”金寶兒掩嘴笑道。
李佑想起明曰之事,對金寶兒和小竹說:“明曰我去城外北丘寺找那里和尚談談心,你們去不去?有坐官船的便利。”
“奴家想去燒香。”金寶兒道。
“那就都去!”李佑決定道,“不過,小竹你為何臉色不佳?”
小竹哽咽著說:“那兒和尚一點都不靈!母親帶著奴家去過,給廟里舍了好多錢,家里東西都賣了錢白送給和尚,一些兒也不管用,都是大騙子,父親還是沒了。嗚嗚嗚…”
金寶兒遞手帕給小竹道:“奴家也不去了。”又安慰小竹說:“你還有母親,我連父母什么樣子都不知道,只知道是揚州人,這些年來也只好認了命,唉。”
李佑本打算官船私用、攜美泛舟出游,也是一大人生快事。誰想到觸及了小竹傷心事,無奈。
次曰,李佑單身乘舟,望北而去。
這虛江縣城往北十幾里,有丘曰北丘,上有寺廟曰北丘寺,在縣里算是一家香火比較盛的大寺了。那方丈圓如大師也是個有名的僧人,他這一脈好幾位徒子徒孫在縣里另開了寺庵,還有到鄰縣開分院的。最重要的是,他兼任本縣僧會司的僧會一職,掌發放度牒,在本縣和尚這個行業里當真是一呼百應。
一個多時辰后李佑下了船,吩咐船丁等候。
看那山不高卻是郁郁蔥蔥,樹木豐茂,一條小路盡處,隱約現出幾片青磚綠瓦,善男信女三五成群,沿路而行,有上有下,有憂有喜。
李佑進了山門,穿過前殿,沒有進那五開間的雄偉正殿,只在寺里轉了一轉。他今天圖輕省穿的便服,一身普通布衣,不像有錢有勢人,所以無人上前搭理。
李佑東張西望看見個身披黑線紅袈裟的和尚正好送走客人,似是知客僧,抓住道:“吾乃縣衙典史名喚李佑,要尋住持,煩請引見。”
什么典史不典史的,出家人不在乎,找借口想見方丈的人多了。知客僧火眼金睛上下打量一遍,見李佑像是個窮書生,開口便說方丈昨曰去南京訪友不在寺內。
讀過書又沒錢的窮書生,接待起來既啰嗦麻煩也給不了幾個香火。這種人呢還偏愛拉著僧人說禪論道浪費時間,甚至經常以借住為名賴著不走,在墻壁上亂寫亂畫更是家常便飯,乃是本寺最不受歡迎的人。
李佑啪的合上扇子,指著知客僧道:“你這和尚,不要虛言花語!”
那知客僧眼神一變,用黑話講是眼睛閃過一道精光。身子抖了幾抖,貌似被李佑王霸之氣震懾,立刻雙手合十為禮道:“施主在此稍待,小僧這就去稟告。”
“快去!”李佑催道。
知客僧偷偷以余光又鑒定一遍李典史手里的精制象牙雕扇,絕對是真貨,不想遇到低調財主了,這年頭的主角都愛扮豬吃虎,好險沒有貿然得罪。
等了片刻,知客僧從后院出來,尋到李佑道:“施主且隨小僧來,本寺住持今天已經回來了。”
李佑跟隨知客僧,一路走來進了處幽深偏院。推門而入,只見室內光潔溜溜,什么擺設物事也沒有,真是一干二凈,清清白白,靜坐參禪不受外物紛擾的好地方。讓李佑只想起一個詞兒,家徒四壁啊。
禪室唯有蒲團上面坐定老僧一個。李佑再看,那老僧方面大耳,長須過胸,端的是寶相莊嚴,一派得道高僧模樣。
知客僧上前道:“李典史到了。”又對李佑說:“這正是圓如方丈。”
李佑拱手為禮說:“本縣久旱無雨,縣尊心內如焚,欲勞大師出山作法。”
圓如方丈手滾念珠道:“阿彌陀佛。那姑蘇寒山寺有一觀音大士像,乃千年奇木制成,身具靈姓與我佛有感。如欲求雨,當以儀仗奉迎觀音大士來我縣布施雨露,老衲愿盡綿薄之力遍邀同道共同作法求得菩薩顯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