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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與曹雪芹來說, 以前尷尬的事就是看紅學家解讀紅樓夢。那個, 我確實是在書里寫了一些我想表達的東西,但有些時候是你們牽強附會想太多。譬如說釵黛合一,我只是想說女孩子們可愛、相知又有共同之處, 不是寫她倆本來是一對但被寶玉這個第三個給攪合了。
現在最尷尬的事變了, 變回看紅樓同人。清朝時的紅樓同人就令他渾身難受, 有寶玉憑戰功封王的, 有各種不可描述的。到了現代社會, 怎么除了北靜王就是皇帝,真是利欲熏心。
幸好倒霉的不只他一個, 就連三國演義也不免被人湊出各種各樣的cp,羅貫中在看了幾篇肉文之后, 差點原地升天, 從此之后發誓不再看標注預警的同人小說。
雖然羅貫中寫的也是歷史同人。
曹雪芹一開始有些提心吊膽,總懷疑自己的紅樓夢會被后人歪曲肢解成奇怪的樣子, 但很快就釋懷了。悄悄的躲在書店里,看形形色色的新鬼按捺著激動的樣子買書、沒錢的蹲在書架旁邊看,雖說是百家爭論, 各執一詞,卻都很看重原著。又聽說后來鬼差都開始用‘原版紅樓夢后四十回可以看哦, 還有吳承恩新作,蒲松齡新寫的鬼故事’來哄剛死的嗷嗷大哭的小女鬼, 基本上都能哄好, 然后換到書店里來哭。
蒲松齡和其他的靈異作家一樣, 自從死后真正見到死后的世界,創作思路就稍微有點收阻。最好畫的是鬼,最難畫的是犬馬,最好寫的是鬼故事,最難寫的是人間故事——容易犯忌諱,康熙年間同樣有文字獄。
他調整思路調整的很快,到陰間就開始寫人間的故事,寫官場上鬧鬼的故事,真鬼假鬼一起上,中心思想還是一個——人比鬼怪可怕的多,也寫一寫強勢主動可愛的女人女鬼女狐,婚前主動出擊,婚后擔當家業。還有一些干壞事不成反被捉弄的人,徹底放飛自我之后從官場文到gl、bl無不寫,讀者們也很忠實,只要他寫就看,不管口味合不合適,看一看就合適了。
在借貸開了書店+煎餅攤+茶攤之后,生意蒸蒸日上,富到每隔兩天都能吃肉的程度。
來支持他的讀者經常在買了書之后又買走幾斤煎餅和自制咸菜。
蒲松齡:“山東的煎餅舉世無雙!”
曹雪芹對此不敢茍同,二人出身原本有天壤之別,寫的東西也不大一樣,但沒有什么文人相輕的脾性,畢竟都不屬于主流文人。蒲松齡寫的紅樓同人也是他唯一看的入眼的同人,后來又有李漁,三人聊聊天就能互相啟發靈感,和元曲四大家平分秋色。
新鮮的現代科技對于他們來說,不亞于鬼狐怪談,在那些科技被引入地府之前,先做了基礎了解,立刻拿來寫小說。
八十年代的人一死就看到網戀的小說,都懵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有個濃眉大眼膚色微深身材健壯的女人,獲得過婦好舉辦的徒手格斗(身高分組,不分性別)大賽第三名,一副深沉又有故事的樣子,時常過來看新書。
蒲松齡依然很在意收集人間的訊息,各地那些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奇聞異事,不論是人與人之間的奇妙關系,還是當地的神鬼怪談,有些事是人編不出來的。“你有什么故事給我嗎?”
故事可以換煎餅。
他現在確實是富裕多了,生前貧窮,人只能拿故事換茶水。
小黑胖子正往煎餅里夾鹵豆干和辣肉丁醬:“我的故事說出來,你可能不會信。”
蒲松齡:“故事為什么要讓人信?能有多離奇?大姐如何稱呼?”
“文四。”小黑胖子咬了一口煎餅,支支吾吾的吞下去:“現在是我第三次穿越。源于一個缺德作者,我現在在等一個機會,把她揪住打一頓。”
蒲松齡:“什么是穿越?借尸還魂?”缺德作者是什么我倒是聽懂了。
文四姐推了推醬罐:“嘗嘗嗎?穿越啊,還真差不多。古代的小說就寫有古人能到后世的人身上借尸還魂嘛,今人回到古人的時代去,從新出生或是借尸還魂,就是穿越。”
這概念并不陌生,唐朝的枕中記是發生了一大堆曲折離奇的故事之后一覺睡醒的鼻祖,明朝董說的《西游補》中,孫悟空進入了鏡中世界,變成虞美人見了楚霸王,又變成閻羅王審問了秦檜,拜岳飛為師,唐僧也成了大唐西域殺青大將軍,里面秦始皇雖然沒出場,分量卻重的很呢。
蒲松齡想了想,這個題材可以一寫,可能別人更適合寫,我還是愛短篇故事,咦,我寫一寫鬼魂從現在的地府,進入鏡中世界,見到了千余年前的地府吧,那倒是很有意思。“你等到了嗎?”
文四姐得意的鼓了鼓肌肉,捏了捏拳頭:“三天之后她注定要離魂!看我怎么把她打個半死!
”
蒲松齡想了想,這倒是有意思,要是每個人筆下的角色都能見到作者,不知道會說些什么。
“四姐現在作何營生?”
“重操舊業,自己種種地,摔跤博彩,有時候當幫閑,也教人練武,要問我鬼仙怎么修煉我也知道一點。”
“你進入了怎樣的世界中?有何奇遇?”
文四姐身為一個老江湖,最善于吹牛,而自己的奇遇完全不需要吹牛。當即敞開來談一談,生做鎮邊王遺孤(有點夸大),浪跡江湖數十年,后來被姑蘇林家請去教他家體弱多病的女公子練武,強身健體,本人雖然很不怎么樣,但朋友們一個個的都挺出息,拉拔著我生前死后都混得不錯。以前有一個拿故事和我換烤雞的老道士,是個神仙。我現在過來,是因為酒后許愿,想看原版紅樓夢的結局,黛玉她也想知道,就有神仙送她過來拿小說。
蒲松齡:朋友們,我遇到一個比我還能編的人。
轉天當談笑告訴曹雪芹,曹雪芹:“……我現在不要求什么,不抹黑十二釵就行。”
說王熙鳳橫行不法不算抹黑,說她暗害林黛玉才是抹黑。
蒲松齡:“要是孫悟空見到吳承恩,會說什么呢?”
曹雪芹想都不想:“伸出孤拐來,打五棍見面,與老孫散散心!”
蒲松齡:“哈哈哈哈哈”這題材思前想后還是不要寫的好,生前顧忌朝廷的忌諱,有許多事不能寫,倘若死后還要擔心絕色對他/她的人生不滿,又如何能自由的創作呢?我總不能寫一個作者被筆下的角色毆打了多次,還是堅持不懈的繼續往下寫吧。羅貫中還好點,三分歸晉是歷史故事,施耐庵若遇到了梁山好漢,不知道是變成包子餡兒還是被李逵一把攥住用力搖晃:“還俺哥哥命來!!”
施耐庵不知道他在腦補什么:“若能見到筆下人物,恐怕吳承恩會被凌霄殿和大雷音寺聯名通緝。”他拿這倆類比嘉靖…迷信、小心眼、暴躁、貪婪、不近人情…嘉靖知道他在罵嘉靖,佛道兩家都不這么認為。
他們聊來聊去,不知不覺聊到一個人們都很好奇,但是至今為止沒有人會寫的話題——都說皇帝們死后在桃花源中修身養性,皇帝們自己也是這么說的,并無二聲,但他們這些有腦子的,都不相信這種話。
先不提桃花源其實是南北朝時期防御戰爭的塢堡,無知之人才認為桃花源是個好地方,換句話說,就歷代的皇帝們先后住在一起,且不說不同朝代之間當即成仇,就連同朝同代的皇帝也得互相指責是亡國的禍根,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人頭都得打成豬頭,也不曉得有多少血腥恐怖的事情在桃花源中發生。要說修身養性能讓人安穩下來,那是扯淡,倒不如說是有什么緊箍咒套在他們身上。真不知道有什么能威脅到皇帝。
人們能知道的事情在少數,不知道的事情反而在多數。
欲寫,又不敢。
只好私下里腦補一番,不留痕跡的口口相傳。
…
文繹一睜眼就看到一個小黑胖子的坐在自己肚子上,彈自己腦瓜崩。本來大為驚悚,伸手就握住了床頭的瓜棱錘,看清楚這廝的長相之后停手,難以置信的狂喜:“我的夢想成真了?”
文四姐看她拿錘子也是一驚,倒不是床頭放個兵器錘子有什么不好,而是錘子真的不好防,沒法接沒法扛,又屬于短兵器叫人難以近身。迅速從她身上滾下去:“什么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