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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風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現在已經知曉了“太上”是怎么來的。所謂太上者,本身便是一個“通道”——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修至一定程度之后混亂能量將兩個世界連通,于是這管道也自身充盈,成了太上。這世界的另一些“太上”,連通的則是這渾天球與之外的混沌世界。要論實力,該比他稍微遜色些。要再嚴格點來說,甚至可被歸為“偽太上”——在他出現以前。
也是因此,他說要同金鵬斗上一場。他又不是無腦的莽夫,即便是為了“任意縱橫”,總也會考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至于李淳風……他說他從前的那個世界已經毀滅了。
管道的那一頭已不在了,他該成就不了這種境界的。
——如果他說的話是真的的話。
然而,自己還怎么敢相信,他可能會說真話呢?
心中某處煩悶、凝滯。但李云心叫自己的情感從那一處滑過去,不想也不碰。像是受了傷的人用手小心翼翼地從傷口上滑過。他知道那東西在那里,可覺得已沒什么勇氣、精力、必要去看它了。
他又坐一會兒,伸手將自己的嘴角往上抬了抬,起身走開了。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里,李淳風沒有見過李云心。
直到第四天夜里的時候,李云心現身在蓉城的一處院落中。而在此之前,他已經在蓉城的街上逗留了好一會兒——瞧了瞧曾經生活在這城中那狼妖的道觀,又瞧了瞧從前的木南居所在,且吃了一餐飯。
院落不大,卻有在這個時代難以想象的整潔、干凈。雖說是初春,花木都是冷清寂寞的模樣,但在月影下疏密有致,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顯然這些東西是被精心打理過的。
約每隔一刻鐘,還會有一隊持戟跨刀的衛士從院中沉默走過,俱是精干的模樣。
只是他們也沒發現院中多了一個人。
李云心穿過院子,同這些衛士打了個照面。然后徑直走到門前,推門而入。
屋中的人還未歇息——一個穿刺金黑袍的男子,一個站在陰影里的老人。聽見了推門聲,兩人同時抬頭來看。老人皺眉,將要低喝,那男人卻已瞪圓了眼睛:“李——”
“很威風。”李云心隨手關了門,笑著看他,“應大俠這裝束,有點兒從前離帝的意思。不過如今你的家業可比從前的離帝要大了。”
瞧見自家主上的反應、又聽了這話,老人立即閉了嘴。
這位老中官,隱約猜到來者是誰了。
應決然張了張嘴,又隔一會兒才大步從案后走出來。但不等他說話李云心已走到靠窗邊的椅子旁坐下,又說:“當初在渭城,我說跟著我干會做一番大事。從前你沒想過這事做得這樣大吧。”
“前些日子路過你這兒,聽說你設壇來接我。但當時很忙,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又怕見了你、你問我要修長生的法子,所以就走了。聽說你很沒面子。”
應決然這才能說話——他沉聲道:“你是仙人,總是會忙的。面子一說也無所謂——我現在是皇帝,可心里還是個武人。我輩武人有自己的追求和胸懷,是最不怕被誤解的了。我從前覺得你總會來看我,如今真來了,說明我的信念沒有錯。”
李云心笑起來:“我的世界觀如果能像你這樣隨時自洽,就真省了好多心事。”
應決然站在他身前沉默片刻,說:“世上俗人心智不堅。我只是心智堅定而已。在這一點上,也許我比許多修行人都好得多。”
李云心了然一笑:“你還沒死心。還在想要修行?”
應決然認真地看他:“你知道我從前修七殺決。求的就是一個殺心、殺意。如果這么容易死心,我這個人早就葬送了。”
李云心便不笑了,也認真地看他:“我今次來不是和你糾纏這個問題的。如果你非要向我要修行法門,我即刻就走。”
老中官知道李云心是什么人。可瞧見這位在傳說中神通廣大、揮手之間便可翻江倒海的人物臉上露出不那么痛快的神情,卻一點兒都沒有擔心。因為他曉得他家這位陛下,是可以輕松化解這種僵局的。
于是聽到這位陛下立即說:“那就算了吧。我輩武人講究心智堅定。可要是明知不可而為之,就成了執念。不修就不修了。”
李云心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這高明的理論水平到底是跟誰學的。坐——你現在是皇帝,干嘛站著說話。也許我還要有事求你呢。”
陰影里的中官便略松了一口氣。
應決然真依言坐了。不過是靠坐在案上:“你……能有什么事求我?”
李云心沉默一會兒,搖搖頭:“所以說,我不想叫你修行。有什么好呢。我從小修行,還有個也修行的爹。”
“結果被卷到一堆修行界的事情里,父子倆反目成仇——足足一年。到前幾天我們才把話說開,曉得這些日子都是誤會了。他有苦衷,我也有苦衷。兩個人的苦衷加在一起,就成了心結了。”
“我這才想明白……活著其實就是為了順心意罷了。他從前為我、為這世界做了許多事,我卻因此怨恨他。直到前幾天我也沒同他說一句軟話。可其實我很想說……但說不出口。”
應決然的眼神有些發直。待李云心感慨過后愣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這個……怎么同我說這個——”
李云心便像是如夢方醒,咳了一聲,嚴厲地看那老中官:“不如你叫我和你家陛下好好說說話?”
應決然立即道:“退下,退下吧。”
中官忙告罪,小跑著出了門。
帶他離開一會兒,李云心才一揮手。于是門窗上泛起一陣蒙蒙的光亮,又很快消弭不見。
他看著應決然,說:“現在說正事吧。”
“有一個忙,要你幫。很重要的事,絕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如果事情做得叫我滿意,我叫你青春永駐再活上個一百年。如果辦砸了,這皇帝你就沒法兒做了。”
“現在好好想一想,這事你要不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