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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陸航大隊的機場,已經變成了六十四機動部隊的臨時駐地。
不等直升機停穩,林翔已經從敞開的艙門里高高躍下,彎著身子穿過巨大的螺旋氣流,小跑著沖進了停機坪旁邊的塔臺。
齊越是機動部隊的最高指揮官,也是軍方研究部門的專門聯絡人。從小楊莊捕獲的活尸和各種樣本,必須經過他的同意,才能盡快運往首都。
除了幾名必不可少的操作人員,龐大的塔臺里,再也看不到多余的身影。
“你們剛走不久,市郊東南的張官鎮就發來求救信號。上校帶著最后一個小隊趕了過去。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五個小時。”面對林翔的置疑,值班軍官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五個小時?
不妙的預感,從林翔腦子里猛然而生。
張官鎮距離并不遠。以正常的飛行速度計算,往返消耗時間不會超過一個鐘頭。也就是說,整整四小時內,齊越率領的救援小隊,一直逗留在那里。
這不正常。
六十四機動部隊是軍中精銳,從昆明城里突出后,專門針對變異人的戰斗方式進行過特殊訓練。在陸航大隊的配合下,就算進攻失利,也能全身而退。決不可能在一個小鎮上滯留超過四個小時。
“上校有沒有發回過別的消息?比如:變更作戰區域?或者修改救援計劃什么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林翔問道。
值班軍官遺憾地搖了搖頭。
毫無疑問,齊越的小隊在張官鎮遇到了危險。
臉色鐵青的林翔二話不說,立刻抓起剛剛解下的頭盔,箭步沖出了塔臺。
剛剛跨進機艙,腰間的電子通訊器頓時傳來一陣急促的顫音。
“西九區戰線遭遇大批變異人,收到此命令的所有部隊,立刻前往指定區域增援。重復,十萬火急――――”
西九區,和張官鎮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接受命令,齊越很可能會在張官鎮戰死。
反之,拒絕前往西九區,整個小隊相當于戰場抗命,會受到嚴厲的制裁。
怎么辦?
坐在機艙里的士兵們都在看著他,等待著自己隊長的命令。
時間,不等人。
“你們立刻前往西九區增援,我一個人去張官鎮――――”
。。。。。。
陰霾的天空,晰晰瀝瀝下著小雨,起伏平緩的平原上,散布著一塊塊顏色各異的田野農莊,茂密低矮的樹林圍繞在規則的地塊邊緣,高大的竹子梢尖從半空彎曲下來,仿佛池塘邊垂釣的魚桿,平頂無斜坡的房屋散落在其中,它們被縱橫交錯的道路有序的分割開來,形成一個個互有連接的集鎮,從空中俯瞰,顯得整齊劃一。
微小的雨滴撞擊在“夜鷹ii型”前端的艙壁上,變成了一片密集粘連的珠狀水點。透過這層朦朧的遮掩,隱隱約約可以分辨出模糊的灰色建筑。
坐在駕駛艙里,全神貫注的林翔緊握著“u”形的控制柄,仔細地觀察著地面上的動靜。
陸航大隊所有人員均有作戰任務,他只能獨自駕機前往救援。
張官鎮的面積很小。用水泥鋪成的“十”字形大道,從中部貫穿了全鎮的四個方向。以垂直角度往半空望下,高矮不一的民宅被分隔開來,它們比周圍田地的顏色更深一些,也更加容易辨認。
“夜鷹ii型”降落在大路旁邊空曠的打谷場上,從旁邊的座位上抓起裝滿子彈的m5g43,面沉如水的林翔,踩著腳下潮濕的泥濘,慢慢走近了鬼域般寂靜的鎮子。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血腥,除了雨滴落在溝渠水面發出的“沙沙”聲,整個鎮子安靜得讓人想要發抖。
沒有人,甚至就連雞、鴨之類的牲畜,也絲毫不見蹤跡。
林翔明白,自己已經成為潛伏在暗處變異生物的目標。
直升機降落時發出的巨大響動,不可能瞞過它們。習慣偷襲的獵殺者,會在自己警覺最松懈的時候,發起致命一擊。
普通的變異人,對自己已經不具有威脅。林翔腦子里也只有兩個問題。
一,齊越的小隊究竟在哪兒?
二,位于防線之后的張官鎮,為什么會遭到攻擊?
“哐啷――――”
突然,從左側的土墻背后,傳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橡膠靴底猛然一撐地面,林翔瞬間膨脹的腿部肌肉,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推動著身體轉朝墻壁側面橫掠。隨著視線的迅速擴張,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也清晰地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被感染后的變異人。
兩條粗壯的胳膊無力的低垂著,強勁有力的大腿彎曲成半弓的角度,散亂的衣領和袖口,裸/露出大片潰爛的皮膚,滲透出來的血水和腥膿的體液,把覆蓋在身體表面的布料全部浸濕,肩頸左側被撕裂的傷口邊緣,留有幾道隱約可辨的牙印,由于傷口太深,甚至能夠看清在爛肉黑血中若隱若現的白色骨頭。
他蹣跚著腳步,仿佛瀕死的老人,口鼻中喘著沉重的氣息,佝僂著背,一步步緩慢的向前拖行。完全翻白的眼睛似乎已經喪失了作用,僅僅只是依靠嗅覺和聽覺,才能勉強判斷出行進的方向。
望著這個已經面目全非的變異生物,林翔心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它的身上,穿著一套灰綠相間的軍制迷彩防護服。胸前軍人識別卡上尚未被血跡掩蓋的位置,還留有黑色“六十四”字樣,以及醒目的黃底紅星“八一”符號。
它曾經是機動部隊的士兵。
從腰間摸出匕首,迅捷地貼近對方,從后頸的骨縫間插入薄薄的刃鋒,用力斜向一揮,那顆已經布滿寄生菌,腐爛得不成樣子的頭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不甚規則的弧線,重重掉落在泥水之間。
這是林翔唯一能幫它做的事。
張大口唇,運起強勁的咬肌,狠狠空咬了幾口沒有實際形體的空氣,讓牙齒和神經在憤怒與運動中達到最活躍的狀態后,面色陰冷的林翔彎著腰,摘下掛在變異人胸口的軍人銘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衣袋,在腳邊擦干沾血的匕首,斜拎著突擊步槍,大步走進了鎮中的居民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