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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于自謙緊緊地收著兩腮,好像在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蒙時和趙遠明心里一涼,轉身就往地牢里沖了進去。當他們沖到關押悅媛的那間牢房時,印入眼簾的是悅媛那面色如土的臉龐。她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張草席上,兩腳尖往兩邊分開,嘴唇已經紫了,而右手衣袖上全是血。
兩人完全傻眼了,站在牢門外就那么看著,仿佛還不太相信這是事實。這時候,韓銘念的聲音在牢門外響起了:“怎么樣了?怎么樣了?還救得過來嗎?”他跑到臺階處時跌了一跤,旁邊的看守忙把他扶了起來,他抓著人家的手著急問道:“救過來了嗎?沒事吧?”
“已經死了……”那看守一臉平靜地說道。
“死……死……死了?”韓銘念雙腿立刻發軟了,身子很自然得往下墜。那看守忙扶著他說:“郡王爺,保重!”他撥開了看守的手,睜大了驚恐的雙眼,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哥,”韓銘念聲音顫抖地問了一句,“悅媛,真……真死了?”
蒙時沒有回答,臉上的表情猶如霜打了一般。他緩步走進了牢里,在悅媛跟前蹲下了,伸手拿起了旁邊一張寫得滿滿的紙。他展開一看,原來是一份認罪狀。悅媛的字他很熟悉,很漂亮的小楷。認罪狀上把悅媛之前綁架韓銘愈以及與父親謀反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并在末尾懇求永成帝放過鄭家其他無辜的族人。
“那是什么?”趙遠明喉嚨發澀地問道。
“認罪狀……”蒙時盯著悅媛的臉,緩緩嘴里吐出了這三個字,然后抬手交給了趙遠明。
韓銘念完全被悅媛那死去的模樣嚇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在瞳孔里打轉,嘴里喃喃地念道:“真……真……死了!悅媛……真……真死了!為什么???爺爺還沒……沒下旨……殺她呢!”說完這句話,他的眼淚就滑落了下來。他那顆原本就不怎么堅固的心如何能承受這樣的事情?從小認識的悅媛就這么沒了,像是個笑話,卻是一個真實的笑話!他忽然明白了,原來真的有殺戮存在,真的有!從前只是看書上說誰誰造反死了多少人,在他看來不過是文字,不過是數字,可當悅媛死在他眼前時,他才覺得恐懼,戰栗,和抓不著的惶惶不安。
趙遠明看完了認罪書后,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說道:“蒙時,不能……不能讓她擱這兒……擱這兒躺著吧?總得……總得有個妥當的安置吧?”
蒙時兩只手都握成了拳頭,緊緊的,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他眼眶是濕潤的,只是忍得很辛苦。聽完趙遠明的話,他彎腰把悅媛從那張破爛的席子上抱了起來。
外面的牢頭忙說道:“郡王爺,您……您可不能把她這樣帶出去了!小的已經派人去稟報陛下了,得等陛下旨意來了,才能動??!”蒙時沒說話,彎著腰把悅媛從牢里抱了出來。牢頭忙跪下求道:“王爺,您不能這樣??!小的可擔不起這個罪名,小的……”
話沒說完,一塊金腰牌就摔在了他的面前。他惶恐地抬起頭問道:“這是……是什么意思?”
“若是陛下問罪,就把這個給他。告訴他,是我東平郡王把人帶出去的,到時候掉腦袋也是我一個人的事?!?
“還有我!”韓銘念抹了把眼淚,雙手顫抖地從懷里掏出了那塊象征著身份,名譽,地位的郡王腰牌,朝牢頭扔了過去。他指著那腰牌說:“還有我……我……我是什么郡王來著?對了,元貞郡王!我元貞郡王也有份兒,要掉腦袋的話,我也掉了!你……你敢攔著,我就收拾你!”
牢頭捧著這兩塊腰牌,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蒙時抱著已死的悅媛緩步往外走去,趙遠明拿著認罪狀跟在后面,韓銘念癟著一張嘴,眼淚汪汪地趴了起來,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蒙時一邊抱著悅媛往外走一邊低頭看了她一眼,心里百般難過地念叨:“悅媛啊,真的沒騙你,從來都當你是兄弟,和遠明韓銘愈一樣的兄弟。我又怎么會愛上自己的兄弟呢?我真不討厭你,從來沒有討厭過,只是認為一個好兄弟走錯了路罷了。若是有來生,你千萬……千萬要投胎成男人,還能跟我再做兄弟……”
走出牢門口時,楊莫可也已經趕到了。看到蒙時臂彎里抱著的悅媛,他跟韓銘念一樣嚇得腿軟坐了下去,眼淚已經飽在眼眶里了。趙遠明喊了一聲:“都杵在這兒干……干什么?趕緊弄個車或者馬的,不能讓悅媛這樣晾著,哭有個屁用?。 ?
“對對對,”于自謙心臟到底要強點,忙踹了楊莫可一下道,“剛才咋來的?坐轎子吧?把轎子弄來!”
“誰還有功夫等著備轎子?。俊睏钅呻y過道,“我一得信兒就從家里跑來了,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穿呢!可……可是趕來晚了!”
“也是,”于自謙強忍著眼淚拍了楊莫可肩膀兩下,“你要是得了信兒,還顧得上……顧得上穿襪子,你真他娘的太不是個東西了!”正說著,韓銘愈遠遠地快步朝這邊走來了。韓銘念忽然躍了起來,朝韓銘愈沖了過去。幾個人還沒搞明白怎么回事,他就往韓銘愈臉上給了一拳??蛇@一拳打空了,韓銘愈躲閃開之后,踹了他腿上一腳,喝道:“發什么瘋?”
“我……”韓銘念轉過身來指著韓銘愈說道,“我真是覺得不公平!悅媛綁架你的時候,怎么不把你弄死呢?弄死你,可能就沒那么多事!”
“韓銘念,你傷心過頭了吧?鄭悅媛說來是我媳婦,要傷心也該我傷心吧?”
“你傷心個屁,傷心個豬大腸你!悅媛做了你媳婦,得過一天好沒有?你盡過一天做丈夫的責任沒有?你傷心,你只怕在背后偷著笑呢!”
“銘念,”趙遠明冷冷地看著韓銘愈說道,“跟他睿武郡王有什么好說的?不死都死了,這會兒子趕來也不像是哭喪的!”
韓銘愈看著眼前這幾個大男人,除了蒙時和趙遠明之外,其他三個幾乎都是眼淚盈眶的樣子。他心里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像被拋棄,也像是被嘲弄,可臉上仍舊帶著嘲諷的笑容,問道:“各位對悅媛真是長情呢?都哭上了?真叫人感動呢!我是不是得感謝感謝你們???”“韓銘愈,你來看悅媛的,還是來說這些無聊的話的?”于自謙不耐煩地問道。
聲好收跟?!拔沂堑昧诵艃海f她畏罪自殺在牢里,趕來處置她尸身的!”韓銘愈看了一眼蒙時道,“多謝你了,還舍得把這個你不要的女人從牢里抱出來。你別告訴我,你現下才后悔,才發現自己還記掛著悅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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