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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獵人捂著傷口朝著四周查看了一下,正想走,卻發現地面雀兒的尸體。
于是,就在猴子的面前,他蹲下去,撿起了雀兒,用力一扯——
桔黃色的羽毛飄落在地,混著血,饑餓的獵人將血肉一點一點地喂到自己的嘴里!
瞬間,猴子的心被絞成了粉末。
淚水像決了堤一樣奪眶而出,混雜著腹部裂開傷口滲出的血水,一同灑向地面!
……
他跪倒在地,腹部的傷口滲著血水,劇痛,卻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淚水從他的臉頰好像決堤一樣滑落,打濕了身上的絨毛。
猴子捂著嘴,瞪大了的眼睛已經完全被淚光籠罩,眼前一切模糊不清。
慘白的月光中,那獵人的身體微微抖動,撕開的碎肉,骨頭,一點一點地在與羽毛剝離之后被放入口中,咀嚼。
猴子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自身難保,只能蹲在石頭后面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獵人對雀兒所做的一切,看著他離開,看著那一地的血與碎骨。
“雀……兒……”僅僅是兩個字,他便已經失了聲。
就這么呆跪著,捂著腹部的傷口,任淚水流淌,久久,久久,再說不得一句話。
日升日落,直到三天后,猴子再次站了起來。
沒人知道他是怎么挺過來的,動手掩埋了雀兒的殘骨,他沒有繼續向西邊走,而是朝著獵人的營地而去。
半個月后,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他摸到了獵人的床頭,用獵人自己的斧子將他的腦袋砸個稀巴爛。
睡夢中的獵人甚至沒來得及哭喊。
那一下下地砍下去,腦漿濺起,濺在猴子的臉上。
第一次殺人,殺一個和曾經的自己一樣的人,他沒有絲毫的恐懼,有的只是癲狂,好像野獸一樣的癲狂。
在那一瞬間,也許他已經不再把自己當成人了,他覺得自己和雀兒才是同類,而眼前的這個不過是要吃他們的畜生!
沒有像對老虎一樣對獵人,猴子只是殺。
再做什么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帶著獵人的匕首回到雀兒的墓前,用一塊木頭刻了墓碑。
看著歪歪斜斜的簡體字——“齊天大圣孫悟空夫人之墓”,猴子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抹干眼淚,猴子哽咽地說:“我會繼續往西走,我會回來的。雀兒,等我。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太上老君嗎?他不只有能讓人成仙的丹,還有還魂丹。無論多少年,無論多少路,我一定會回來,你一定要等我。等我來娶你。”
十年,整整十年,起初因為不甘,而后變成退無可退,再然后,變成一種徹底的執念。
十年之后當猴子到達靈臺方寸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這一路的。
“剛開始的時候我每天都和雀兒一起暢想著到了靈臺方寸山學成之后的美好,那是一種自我的鼓舞。即使在荒漠里被一群狼圍在一棵枯木上三天三夜我們也沒放棄過。”
“這種信心一直持續到我被一個獵人捉住。他把我捆著,而他則在旁邊磨刀。我試圖開口和他說話好讓他知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即使把我賣給什么人也好過把我吃了。可是沒有用,他太餓了,那里正在鬧饑荒。別說是會說話的猴子,就是會說話的神仙也阻止不了他磨刀。”
“后來我逃了,雀兒救了我。可她……我失去了唯一的伙伴。那晚面對她血淋淋的傷口,我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只沒用的猴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邊流淚一邊看著生命在她身上流逝。”
“那個獵人,他竟然……”
“在那之后我戒了動不動流淚的毛病,我想也許是所有的淚都在那一夜流干了的關系。”
“她說讓我修成了記得回去接她,她不想離我太遠。然后我把她埋在一個小山坡上,為她用木頭做了塊碑——‘齊天大圣孫悟空夫人之墓’,我怕我回去的時候找不到……”
“我一定會回去的,一定!”
“……”
“再后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持著我走完這條路,只是覺得腳一直固執地往前,腦子里一切關于放棄的念頭被清得干干凈凈。”
“妖怪、神仙,我什么都遇到過,猛獸、獵人,這簡直就是家常便飯。沒有什么能阻止我繼續往前走。”
“那時候我就想,連這樣的路我都走過,這個世界還有什么能難得倒我?”
十年之后攀上靈臺方寸山的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穿越者,而是一只卑賤的猴子,徹徹底底的野獸,來自深淵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