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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屋內(nèi),只剩下須菩提與青云子二人。
“師傅!這畜生他……”
須菩提將杯蓋重重一扣,頓時,瓷器碰撞的刺耳聲在內(nèi)室回蕩,青云子的聲音愕然而止。
“你說誰是畜生?”須菩提冷冷問道。
那往昔的慈眉善目一下子不見了蹤影。
頓時,青云子涼透了脊背,連忙叩首道:“師傅贖罪,徒兒妄語!”
將茶杯輕輕擺放到一旁的茶幾上,須菩提緩緩地問:“這么晚了,不在館內(nèi)歇息,究竟是何要事?”
隱隱地,青云子覺得須菩提其實什么都知道,但該說的他還是要說!
“那猴……那悟空師弟!他未經(jīng)師傅允許,私入藏經(jīng)閣!而且……而且,徒兒猜測必不是第一次!請師傅即刻下令,搜他的住所,必有所獲!”興許是急火攻心的關(guān)系,這些話青云子幾乎是喊出來的。
可須菩提卻是不緊不慢,緩緩支起身子,捋著長須,問道:“依你之見,應(yīng)當(dāng)如何?”
“此猴野性難馴,如今又偷入藏經(jīng)閣盜取經(jīng)書,依我看,應(yīng)當(dāng)逐!出!師!門!”青云子一字一頓道。
此時,那眼中的神情已是凌厲至極,似乎只等著須菩提一句話,他便要讓猴子從這觀中徹底消失一般。
“哦?”須菩提依舊是不緊不慢,道:“當(dāng)初是為師定下的入藏經(jīng)閣需經(jīng)為師準(zhǔn)許。”
“額?”青云子忽然懵了。
只見須菩提略略思索了下,道:“可為師當(dāng)初并未明令偷入藏經(jīng)閣要如何處罰,這如今臨時添加,豈不是有失公允?”
“啊?”青云子頓時目瞪口呆。
“況且,求知之心人皆有之,這悟空也不過是過于心切罷了。若因此重罰,豈不枉哉?”
青云子徹底傻眼了,徹底傻眼了。
那須菩提卻視若無睹,接著嘆道:“也罷,你就此回去歇息吧。為師定會斥責(zé)他一番。”
青云子瞪大了眼睛,緊緊咬著的牙,顫抖著嘴唇,好不容易才蹦出幾個字:“斥……斥責(zé)……一番?!”
青云子怒了,徹底怒了!
修道五百三十一載,他是所有入室弟子當(dāng)中最安分的,從未違逆過師傅的意思。
但他徹底怒了!
接下來的一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
只見他用手奮力錘擊地面,直濺出鮮血,痛心疾首道:“師傅——!師傅!你如此護(hù)短,將來這猴子若是闖下大禍,必會連累師門,屆時全觀上下!全觀上下恐有大禍啊!師傅!”
這些話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出來的,眼淚鼻涕齊下,就仿佛現(xiàn)在不處置了孫悟空,這斜月三星洞就要遭人滅門了似的。
興許在他心中便是如此想的。
面對如此盛況,須菩提卻是沉默不語。
“師傅!這猴子執(zhí)念極深,心性甚野,罔顧法紀(jì),若是將來無所成也就罷了,若是得了真?zhèn)鬟€不天上地下鬧個遍!此為禍眾生之事啊!師傅!您怎能如此啊?”
一邊痛斥猴子,一邊用衣袖拭淚,語字連珠,那情景,若是遇著不知情的人想必還以為孫悟空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了。
待到痛哭流涕的青云子緩過氣來,須菩提才斜靠在枕邊,注視著青云子道:“你又不是眾生,你又知道對眾生如何是好?況且我看這悟空心性雖野,卻也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他日便是闖了大禍,那也是他私入藏經(jīng)閣偷學(xué)來的,與我斜月三星洞何干?”
此話音輕語微,落到請云子耳中卻是如雷貫耳!
一陣微風(fēng)從窗外吹入,吹斜了燭火。
整個室內(nèi)靜悄悄地。
須菩提斜臥著,看著青云子,面色淡然,寸步不退。
青云子跪著,仰頭錚錚地望著須菩提,面色驚恐,唇齒微張,寸進(jìn)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