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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生產部另有一樓,這樓懶洋洋地在加工車間和機關樓之間,角尺形,二層。
精簡機構后,這樓只存活了生產技術部、能源安全部,有許多空房結了蜘蛛網,被公司所謂的顧問占據著。
大雅科級干部規定五十歲退,退了后就成了顧問,在這類房子里喝喝茶、看看報、頤養天年,瞅瞅蜘蛛結網,玩玩電腦上網。
袁文才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處。這天上午,大雅經理弋有才顛悠顛悠上了二樓,進了生產技術科主任的辦公室。
門開著,主任不在,他的助手生產計劃員姚三順,正在電腦上碼季度生產小結,見經理進來立馬站起迎上來,“弋叔,坐——坐——坐——,”若有別人在場,姚三順叫“弋經理”。
弋叔坐到大沙發里,姚三順取出寫字桌柜里的雀巢咖啡和白糖,拿個一次性杯子。
“你還喝這個?三順。”
“我晚上常在這里加班,困了,就喝這,喝了就不困了。”
經理關切地說:“你注意點身體,別累壞了,工作要用巧勁,不靠死干。”
“謝謝叔熱情關懷、指點。”姚三順是主任助手,卻很有心計,表面上對主任百依百順,心里早羨慕主任之位,這不僅是人性所必然:吃著碗里的,望著鍋里的,也因為經理是他拐彎抹角的“叔”,也因為他從小是孩子王,不服別人管束。
姚三順關了門,挨坐經理身邊,先是客套幾句,后來說袁主任到富海詩總公司組織部去了,比袁主任肚里蛔蟲還清楚他去向。
弋經理一聽袁大頭去總公司心里有幾分驚訝,姚三順又說:
主任最近出去總公司,今天走組織部,昨跑經理辦,找部長談心,找總經理談心,不知為什么,生產上的事他最近不聞不問,我看他有意為難你吧。
今天早上調度會總公司李家軍總經理說要在大雅開個“質量教訓”現場會,這你也知道,會不會是他搞了什么名堂?
弋經理說:我知道,公司情況很復雜,哪一天我被人告翻了,你也該下崗了。
袁大頭最近情緒如何?
從篝火晚會回來后,情緒一落千丈,一天說話極少,死貓貍的臉,如果沒呼吸,他就是死人。
早晨上班后,第一件事不是處理生產事務,而是端著白瓷杯倒開水,杯上閃耀“省優秀科技獎”的大紅字。
姚三順右手食指與拇指捏住袁主任的喝水杯,說你看經理,據他吹是省高官親自頒發給他的,美的杯子里冒青煙。
泡了茶水,他習慣于早晨八點至九點上廁所,蹲半個小時,你說可笑不?風雨無阻,天天如此,十分準時。
回來你瞧,更有趣:他還要在樓下花壇邊蹲十分鐘,用小細木棍松松土,伸伸懶腰踢踢腿,接著“踏踏踏”上樓來,腳步又緩又重,像個垂暮之年老頭兒。
回來你瞧,先喝兩口茶,再給他舊友代時興打個電話,問個好,溝通感情,我認為他是代時興埋在大雅的一棵定時炸彈,弋叔你要警惕。
他牢騷挺大,總給我吹他是上海交大畢業的,在校就設計過什么機器,聽我是礦業學院的,從不正眼瞧一瞧。你也是名牌,他從不正眼瞧你啊。
“你呀你,”弋經理笑一笑,一本正經說:“這話可不能給別人說,影響團結。他可能要下,你呢,可能要上,我給你通個氣,別給人說噢。”
姚三順高興的姓啥也忘了,恨不得喊經理萬歲,今早左眼皮跳,原來就是這好事。
姚三順敬送弋經理到樓下,常麗從能源安全科出來,三順叫了聲“常姐”就回去了。
走在廠區主道上了,常麗對經理悄悄說:“才,今早我看見國風招聘啟事了,貼到我公司門柱上。”
“招聘什么呵?”“招聘數控車間、加工車間、鑄造車間的主任,招聘車銑刨鉆鉗工,才,貼到大雅來,挖墻腳呵。”
“嗯,看來,篝火晚會,效果不佳。”
“再說,最近50噸、80噸、110噸轉爐檢修,冶煉都給了國風,什么原因?什么目的?”……
“他們想置我們于死地呵。”
“那天晚上,你對龐老三那么熱情,都沒能要來活,其中必有緣里故。我表妹的一個朋友,是龐老三的妻子,聽說最近鬧離婚。龐老三和蘭蕙好,我們都見了,他倆開車到巴丹吉林玩,龐老三是龐泰弟弟,而蘭蕙是代時興助理,這不是很清楚?”
“不可能吧,蘭蕙是復旦名牌,不會看上一個地痞、一個小學生吧?”
“現在,”常麗若有所悟說,“有錢就行,龐老三搞銦現貨交易,想必撈了點錢。”
“你的意思我知道,最好把代也卷進去?”
“代不好色吧?”